伍德摇摇头。
“有朋友吗?”
“现在没有啦。”
“文化程度?”
“1925年哥伦比亚大学理科毕业。”
胖子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他伸手从左边衣袋取出一只钱夹。“你和这人怎么讲的条件?”
“把我第一周的薪金付给他。”
伍德一声不吭,贪婪、惋惜地看着胖子把几张绿色钞票点给了那人。“我去洗个澡,刮刮脸好吗,大夫?”他问。
“我不是大夫,”胖子回答,“我叫克拉伦斯,不必称我先生。”他猛一转身,对那个狡黠的陌生人说:“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伍德的朋友走到门口。“那么,回见,”他说。“咱们俩运气都不错,是吗,伍德t”
伍德笑着朝他点点头,一点也没有听出陌生人的话音中含着嘲讽。
“我带你上楼,去你的房间,”伍德的搭档离开之后,克拉伦斯说。“那儿好象有一把剃刀。”
他们走进阴影的过道,那只牧羊犬紧跟在后边。一张折叠桌的上方吊着飞盏没安灯罩的电灯。桌子后边的墙上有一面金边、椭圆的镜子,照出伍德末修边幅的面容。一条破旧的地毯一直铺到另一扇门前,这门挡住了通往楼房后部的去路。一道螺旋式楼梯拐着急弯通向二楼。这副景象冷冷清清,可伍德对于舒适的环境已经不那么苛求了。
“在这儿等着,我打个电话。”克拉伦斯说。
他走进楼梯对面的屋子,关上门。
伍德抚摸着友好的牧羊狗。隔着板壁,他听见克拉伦斯打电话。他声音很自然,并没有故意压低嗓门。
“喂,摩斯吗?……皮内罗带来一个人。情况我问过了,符合要求……哥伦比亚大学,1925年毕业……看样子很穷……通知达耳巴吗?什么时间?……好的……开完董事会你就回来吗?好的……嗨,那又有什么两样?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满足了你所有的要求。”
伍德听见他搁下话筒又重新拿起来的声音。摩斯?就是米摩里尔医院的院长——了不起的外科专家。不过那篇报导疯僵病人的文章暗示说,摩斯可能会被医院解雇。
“喂,达耳巴吗!”克拉伦斯说。“明天中午到这儿来一趟。摩斯说到那个时候一切将会安排就绪……是的,别太激动。这回肯定是最后一个了!……别担心,不会出岔子的。”
达耳巴这个名字伍德听到过。也许就是《晨报》上提到过的那个达耳巴,那个七十六岁的慈善家。他也许要找摩斯为他作手术。唉,那和伍德不相干。
克拉伦斯回到阴暗的过道里来的时候,伍德还在心里盘算:七十五元月薪,有房住,有饭吃。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有工作了!他可以吃到象样的饭食,还可能在几个星期之内买几件新衣服。他再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的了。
一般医院里都应该有的招牌、候诊室标记,这里一概没有。伍德把这些疑问忘到了九霄云外,一心向往着三层楼上他那间整洁的房间,从那里一定可以俯视明亮的后院。他要刮刮脸……
摩斯博士谨慎地轻轻放下话筒。他从雪白的医院走廊大步走向电梯,感到人们在用惊异的眼光打量他。从他那张刮得清清爽爽、洗得干干净净的粉红面庞上,人们什么也看不出来。在电梯中他漫不经心地把手插在衣袋里。开电梯的人既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攀谈。
摩期拿起他的帽子和大衣。登记台前显得跟平时不大一样,那里围着好些入,他们都带着新闻记者那种寻根究底的神情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个瘦得要命的高个贪婪地盯着摩斯,他领头和那一帮记者簇拥过来。
“你总不能就这样离开医院,什么话也不向新闻界发表吧,博士?”他说。
“我就这样离开医院,不是很好吗?”摩斯停也不停地挖苦了他一句。
他站在路边,冷冰冰地把脊背对着记者们,不慌不忙ww挥手招来一辆出租汽车。
“嗨!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们,你还当不当医院的董事?”
“去向董事会吧。”
“那么,那些疯僵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向病人自己吧。”汽车停在摩斯面前。他慢慢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汽车开动的时候,他听见瘦记者在骂:“真是个冷血动物!”
他没有回头去欣贷记者们的狼狈相。尽管他举止镇静,内心却并不安宁。《晨报》那个叫基洛伊还是什么的记者写了一篇轰动一时的文章,报道了那几个被扔在街头的疯僵病人。他甚至还声称,那几个病人得的不是疯僵病。他极力克制自己,没有卷入这场关于疯僵病的争论。达耳巴持有这家报纸的很大一笔股金。应该告诉他禁止刊登这类文章,尽管所有的报纸都开始议论这件事了。
那家伙真鬼,居然发现这几个病人不是疯僵病患者。不过这位《晨报》记者费尽心机也猜不透那三个瘫子是怎么被扔到街上的,为什么谁也查不出他们的来历?他们颈上的刀口与他们的症状有什么联系呢?连摩斯自己都是最近才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