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啦。我——读——过啦!”工程师还在使用唱歌的曲调,随后他改用正常说话的语调说道:“难道您就真那么小器,不想庆祝一下这杰出的事件?”
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一下子双眉紧蹙,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他厉声问道:“托良,这是什么意思?”
“雅沙开口说话啦!”我冒出了这么一句。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我对上级如此孟液。可能在我的心里,激情、条件反射和儿戏都毫无条理地堆在一块,而在关键的wom时刻蹦出来的,恰恰是最不合适的东西。
“怎么个开口说话?”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严厉地反问,说罢又原地转了一圈。这回他发现了跳在桌上的费佳。费佳楞住了,不过他灵机一动,作出一个帝王惯用的姿势,手指头指向打字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主任掷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到了雅沙身边。我可以拿任何东西打赌,他并没有离开地,只不过从门旁飞到了雅沙身边。他很稳重地,不慌不忙地戴上宽边眼镜,安详地看了看“不”的纸条,然后说出了一个“不”字。
“什么‘不’?”费佳大喊一声,不满地挥了一下领带。
“不’就是‘是’的意思。”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说罢,摘下了眼镜,掏出手帕,以绅士的风度擦去泪水。这泪水已经悄悄地从他那微微凸出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朋友们……”他刚说出这几个字便哽住了,不可自持地深吸了一口大气,鼻子一皱就啜泣起来。“好费佳,”他哭丧着说,“好孩子,快从桌上下来吧。这是钥匙,从我的保险柜拿一瓶白兰地来。”
白兰地这个词对实验室主任可起了清凉油的作用。他全身一振,脑袋一摇,(就象狗洗完澡那样)朝电话奔去,给所长打电话。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和费佳几乎是同时进来的。费佳边走边跳着舞步,双手把一瓶上等白兰地紧紧地抱在没有领带的胸前。酒瓶上边的商标开胶了。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仔细地看了雅沙的答话,高傲地微微一笑(好象是他教会了我们的黑箱子说“不”似的),然后逐一地和我们握了握手。他的动作很不寻常,以至使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他马上就要给我们颁发勋章了。
在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副手,科技副所长葛利高利巴甫洛维奇艾米赫。对这个人,全所的人员,包括干部处和特勤处的人员,都毫无例外地称他为“艾姆玛”。他的嘴唇非常薄,看起来好象老是意见满腹。嘴巴厉害的人一直在说,他之所以官运亨通完全是托福这两片嘴唇以及学会了永远保持沉默。
现在,他站在所长的身后,用一种好象是指责的眼光盯着我们。至少是表现出和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在艾姆玛看来,叫喊、热烈的握手、黑箱子的表态、以及在所里喝白兰地等等,总之所有这一切,都是值得考虑的。
可是与此同时,伊万尼康德洛维奇却走到了黑雅沙的身旁。假如雅沙那怕有一只手,恐怕所长也一定会和他握手言欢的。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看了看我:“通着电吗?”
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这个,其实雅沙制成以后就一直通着电。
“是的。伊万尼康德洛维奇。”我们的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抢先答道。
我一下领语到主任是他而不是我。
“你们给自己的孩子起了个什么名字?”
这一回我决心抢在谢尔盖烈昂尼德洛维奇的前面。我也得高升高升啦!
可是我还没开口,主任就又麻利地抢到了前面:“叫黑雅沙。伊万尼康德洛维奇!”
“行。这名字够俏皮的。”所长点了点头。可是艾姆玛的嘴唇闭得更紧了。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朝我们轻轻地点了点头,好象邀请我们一起去参加一场游戏。于是他问雅沙:“您为什么说‘不’呢?”
大伙都笑了起来,就连艾姆玛也眯起小眼睛。不过,且慢,这既可能是在微笑又可能是为了琢磨我们。
也就在这时,打字机忽然哒哒响了起来:“因为我不愿意和你们谈话。”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读得很缓慢,很清晰,好象是读给迟钝的儿童听似的。
我猛然间想起了妈妈给我讲的一段往事,那是有关我初次登台的轶事。当时我四岁。在幼儿园的汇报演出中,我扮演青蛙这个光荣的角色。妈妈和爸爸坐在其他妈妈、爸爸、爷爷和奶奶的中间,屏息敛气地等待着我出场。当我完全进入青蛙这个角色以后,就跳上了台。妈妈后来告诉我,她当时心都收缩起来了。当时我非常小,一副可怜样,穿着一条短短的女上衣,为的是突出我的角色是个青蛙。据妈妈说,爸爸当时全身紧缩,不由自主地随着我的四肢跳动而打着拍子。他是想用这种办法帮我使劲跳。
现在,当所长在读雅沙的答案的时候,我的心完全飞到了我的孩子的身边。我的喉咙哽咽了。谢谢你,雅沙!谢谢你,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