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伊万尼康德洛维奇,我一直觉得刘博夫采夫的念头太……太玄妙,太不明确。我认为不值得来打扰您。再说我们现在还一点成果没搞出来,其实我始终怀疑能搞出什么名堂。”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发现对方的脸上开始红一块紫一块,连一个个小粉瘤都有点颤抖。“‘我们没搞出成果。’好样的,你用的是‘我们’,没用‘他’……”所长心中暗喜。
“好极了,亲爱的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我真想再一次和您握握手。可不是,何必去找这个外行所长,甚至可能是个官僚主义者商量呢?!现在上级机关正有人抓住您说的那个太玄妙、太不明确的玩艺儿当话柄,拿我这老头子揶揄开心呢!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说什么:都这么大年纪了,又是通讯院士!咳!”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您怎么能这么说……”西施玛烈夫的嗓子都哆嗦起来了,“我很清楚,有些舌头长的人早就选中我们采用非标准办法训练计算机这件事,来当他们练舌头的把子了。有一种体育项目叫射箭……”
“请坐下来谈。”伊万尼康德洛维奇站起身来,双手庄严地放在实验室主任的双肩上,好象正在授给他骑士勋章。“是呀,咱们这里拨弄事非的人太多了。”
佳洛奇卡端着盆子走进来。盒子里放着咖啡壶和两个杯子。
她真行,真会找打岔的好时机。
“嗯,咱们对您的刘博夫采夫和他那个玄妙的主意该怎么办呢?”现在伊万尼康德洛维奇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正往外走的佳洛奇卡故意放慢了脚步。据后来她告诉我,当的时她关心的并不是我而是黑雅沙。她对黑雅沙可没少费唇舌,而且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当时对黑雅沙的眷恋大大地超过对我。
“请您相信,我不大乐意对您讲这件事。”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我想我们停止这项工作就是了。
其纪他这样决定并不能算是背叛或者是背后插刀。
就连我自己现在也已经丧失了任何指望,我目前还围着黑雅沙转悠纯粹是呕气。
“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请您老实告诉我,您决定停止这项工作是因为我提到了它,还是您早就打算这样作?”
伊万尼康德洛维奇说完就往高背椅上一靠。两眼死盯着西施玛烈夫。
“一言难尽。我们对这项工作早就丧失了希望。可是又象在公共汽车站上等汽车。你等呀,等呀,明知道早就该走了,可还是在原地傻站着。咱们今天的谈话只不过是帮助我痛下决心,尽管现在已为时过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伊万尼康德洛维奇沉思着说道,“谢天谢地,我现在已经快六十八岁了。可我还是不习惯说‘不’这个词。假如本来能创造出点什么名堂,可就是因为我的一个‘不’字就胎死娘肚?!‘不’这个词可是一字压死人啊!还是让您的刘傅夫采夫再哺养一段那个计算机吧……”
后来我曾问过伊万尼康德洛维奇,为什么他当时要袒护我。
“我也不知道,托良。”他耸了耸肩,“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不能停止这项工作,反正那一天我的情绪整天都不正常。一会儿我去抓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会儿又满腹委屈,可一会儿又不合情理地责备上级和西施玛烈夫袒护你。其实对你的工作我只一般地了解。看来我那次拍板完全是有一个神秘之物在作崇,不过每一个尊重自己的学者都相信这种神秘之物。你信征兆这个玩艺吗?”
“那当然啦!伊万尼康德洛维奇,”我说,“我非常信,简直可以说是迷信。比如说,如果有猫从我面前跑过,我就一定朝左后方吐三口唾沫……”
“不管是什么色的猫,还是一定要黑猫?”伊万尼康德洛维奇一本正经地追问。
“不管是什么色的猫。”我回答得很干脆。
“噢。我可必须是黑猫。可能你的作法比较好。”
我们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虽然年龄不同,职位悬殊,可是—下子都变成了小孩子。我们俩都很激动,并且感到有一股历史之风已经吹进我们的研究所里来了。
这股风把尘土吹跑,然后毕恭毕敬地停在面积为27平方米的316号房间的门前。我们的黑雅沙就在这儿。到了这个时候他不仅能够说话,而且简直把我们折腾得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