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所里去?晚上十点还去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我只感到在这个时刻应该呆在黑雅沙和我的第二身边。我干什么要回家,一直呆在实验室里该多好!会后我们又和谢尔盖烈昂尼德维奇谈论了很久,又一次重温了感情上的波澜起伏。我们好象是一支获得了决赛胜利的球队。我一丝一毫,一分一秒也没想到除了我们这种小公鸡式的骄傲感以外,在我们这派人当中对学术会议还会有什么其他相反的反应。特别是雅沙,我更没想到。
我下了公共汽车,几乎是一路跑步到了研究所。我越跑起快,把地上雨雪踢得四处飞溅,心里越来越有一种不祥之感。我象个疯子一样冲进研究所的大门。
“你您么啦?”尼古拉加夫里洛维奇抬起了头,“忘了拿什么?你来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玩艺儿。我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喝茶不?”
我怎么也不能把钥匙捅进钥匙眼里去。后来总算开了门。房里的电灯开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显得非常冷。我看了看窗户,窗户开着。是谁忘了关?我非常缓慢地认真地回想着,因为我心里明白,只要我不去这么想,马上就会有一个可怕的的念头蹦出来。
但是,它还是蹦出来了。我听到了我第二的声音。
“托良,他到底不是个真人呀!”
“你说什么?”我大声地吼叫起来。
“他什么都理解,可就是不理解儒夫和白痴。整个晚上他都沉默不语。后来他说:‘你转告托良,我不想让他过分忧伤,因为我爱他。谁也没有责任,只怪我出世得太早。人类还没作好接纳我的准备……’咳!我要是和他一样,也有个轮车该多好!可是我一动也不能动。我一个劲地喊啊,嚎啊,可是他根本不理我。他走近窗户,把它打开,往后退了一段,然后憋足了劲朝前猛冲过去,一下子翻到窗户外边去了。”
我的第二呜呜地哭了起来,沉默了半天才又说;“咱们忘了他毕竟不是完完全全的人。他没上过感情锻炼课。他对别人的思想迟钝、观察的局限性缺乏免疫力。他绝顶聪明,但总还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咱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场以我们的胜利而结束的会议竟会对他造成如此重大的震动……”
我的第二不说话了,声音合成器传出了一种怪声音。可能这是他在哭,也就是我在哭。
“没关系。转换器保留下来了。一切都才开始……”我不知道这是我说给我第二听,还是我第二说给我听。要不就是我们俩互相说给对方听。
我关上了窗户,慢慢地向楼下走去,走向316号房窗户对着楼下的那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