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预定出发的日子,托马斯和他的一个朋友到我母亲家来“劫持”克里斯托夫。他们把汽车停在母亲家门口,那朋友坐在车里面,把着方向盘,发动机也没停火;托马斯站在大门左面的人行道上,保护克里斯托夫出来。克里斯托夫戴着墨镜和我父亲的一顶旧帽子,一直盖到眼睛,一瞬间,便上了汽车。托马斯坐在后座上,汽车全速开动,行驶在一条并非通往奥尔利机场的大道上。我在两条街以外等着他们。我的汽车行李箱中装着两个文件包。头一天晚上,也就是昨天陪着克里斯托夫的那依朋友,已经来把真正的资料取走,放在他的汽车行李箱中。所以,克里斯托夫是空着手上车的。
他们从我约定等候他们的地点经过时,车子放慢了速度,于是,我紧跟在他们的后面行驶,注意提防任何车辆在我们横穿巴黎时,插到我们两车之间。早晨的交通如此拥挤,要做到这一点,真是费了牛劲,不止一个出租汽车司机朝我叫骂。我甚至闯了两次红灯,心中十分紧张,万一由于违犯交通规则而被迫停车,可太不是时候了。我在反光镜中担心地注视看我们周围的汽车,不过,没发现有人跟踪我们。
到了南郊的高速公路,我就把我的伯若404型汽车开得飞快。然后,按照约定的做法,我在飞往伦敦的售票口前和老朋友们会合。和平时一样,人很多。我们没有交谈,只是极力想猜出来,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谁可能是跟踪者。可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观象,也没有看到那个无历不在的金发小个子(有时是黑发)。我们每次外出,他几乎都是我们神秘的旅伴。
这种正常的情况反而更令人担忧!然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我们对既定计划不能做任何变更。可能他们象托马斯预料的那样,在伦敦等着克里斯托夫!
一切手续办完了。我们向托马斯告别,故意拖长握手的时间,互相嘱咐,然后,我们经过海关,安安静静地走入候机室。我们是去得最早的客人中的几个。我们把两个装满了资料(准确些说,装满了报纸)的大皮包放在身旁,然后聊起天来。真正的资料在401型汽车中,由托马斯的朋友小心地守卫着。
到了规定的时间,工作人员打开通往机场的门。照例,人人都往前冲,除了我们两个人。我们看到一位衣着入时的金发女郎最后才到,但她想尽办法要第一个进入机场。她不顾别人指责,一个劲儿往前挤。她拿着一个花色显眼、体积不大的小手提箱。我想,那里面一定装满了这类妇女必不可缺的美容用品。
几乎全体旅客都检过票了,我们还站在队尾。接着,我们又退了出来。
我们故意在衣兜里、皮包里找来找去,露出一副心急如焚的神气。工作人员催我们快一点儿,于是,我们走近门口向他解释,我们刚刚发现忘记带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所以,我们不乘坐这次班机了。
所有的人都已走出了候机室,最后的旅客都已登上了舷梯。这时,我惊奇地看到那个金发女郎从舷梯走下来。她的高跟鞋允许她跑多快,她就跑多快,朝着另一个出口冲了出去。
工作人员和我们都看到了她,便对她大叫:“夫人!夫人!从这边出去,别上那边去,那儿禁止旅客通行!”
她就象没听见似的,继续往那个出口跑。
工作人员大发其火:“这个女人是疯了吧!喂,先生们,你们怎么决定了?到底上不上飞机?”
(他拿我们出气。)
“我们刚才说过了,我们要乘另一班飞机。”
“那么,你们的票就作废了!你们的票已经检过了!”
“我们自认例霉吧!没有这份文件我们不能出发。”
工作人员给了个信号,表示全体乘客均已登机,于是,撤去舷梯。
我们停留了几分钟,看着飞机起飞。
我心中不免有点儿怅然。要是能够乘坐这架飞机到伦敦去的话,付出多少代价我也愿意。他们是否在那里等着克里斯托夫?他们是否打算不追踪他了?他俩打算干什么?我们真的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吗?
我们找到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他们在出口处等着我们。我们一块儿到托马斯家去了,在那里度过下半天,等待出发的时刻。这回是真正出发了。
我们每个人都无法掩饰自己的忧虑,心中有个疑团真令人难受!托马斯的朋友把克里斯托夫那些宝贵的资料还给他,祝他一切顺利,然后,就告辞了。
三点半左右,托马斯想读一份医学杂志,但读不进去。他站起来说:“我下去买一份《巴黎晚报》,读读这种无聊的东西可以给我们换换脑筋。”
几分钟以后,他回来了,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