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江城登望处,寄来今日到长安。乍惊物色从诗出,更想工人下手难。将展书堂偏觉好,每来朝客尽求看。见君向此闲吟意,肯恨当时作外官?”尾联即谓你身处“天堂”杭州,得优游闲吟,则当无外放任职之遗憾了吧?也透露了白居易心情已不似数年前在忠州(今四川忠县)时那样悲郁的消息。
诗写景层层铺设,淡墨白描,新颖有致而明白如话;其情则寄寓在景物描写中,又涵咏在尾联之点题中,而使人读之有味,味之有趣,得到了轻松愉悦的美感享受。
采莲曲
白居易
菱叶萦波荷飐风,
荷花深处小船通。
逢郎欲语低头笑,
碧玉搔头落水中。
白居易诗鉴赏
这首小诗采用民歌的形式,写得清新、明快。《采莲曲》:古代民歌的一种,盛行于江南一带,为采莲女所唱。一说为梁武帝所创,见《乐府诗集》。“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首句即展现出非常美妙的意境。水面上碧波荡漾,浮游水面之菱叶,上下左右摇摆,是为萦波;加上荷花迎风招展,与菱叶交相争艳,令人心旷神怡。而荷花深处,小舟翩翩,又增添了景物的动态感。
“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是上承“ 荷花深处小船通”而来,由写景转为写景中之人。
荷花深处,遮天蔽日,凉风习习,是水乡少男少女在劳动之余私下相会的极佳场所。这里并没有说明他们是故意寻找还是无意撞见,也许是兼而有之吧。诗歌仅以欲语而止、搔头落水两个动作细节的描写,就活灵活现刻画出一个痴情、娇羞、可爱的少女形象。恋人相遇,互诉衷肠,何止千言万语,而此时此地,这个娇羞的少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惟有低头含笑而已;而且情贯一心,甚至不小心将碧玉搔头落入水中,这些都是初恋少女在羞怯、微带紧张的状态上才会有的情态,被诗人细心地捕捉住并传神地再现出来。
全篇语言清新、明快,富有江南民歌的活泼、风趣,犹如一幅纯洁、质朴的爱情的画面。
画竹歌并引
白居易
协律郎萧悦善画竹,举时无伦。萧亦甚自秘重,有终岁求其一竿一枝而不得者。知予天与好事,忽写一十五竿,惠然见投。予厚其意,高其艺,无以答贶,作歌以报之,凡一百六十六字云。
植物之中竹难写,
古今虽画无似者。
萧郎下笔独逼真,
丹青以来唯一人。
人画竹身肥拥肿,
萧画茎瘦节节竦。
人画竹身死羸垂,
萧画枝活叶叶动。
不根而生从意生,
不筍而成由笔成。
野塘水边埼岸侧,
森森两丛十五茎。
婵娟不失筠粉态,
萧飒尽得风烟情。
举头忽看不似画,
低耳静听疑有声。
七茎劲而健,
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见。
东丛八茎疏且寒,
忆曾湘妃庙里雨中看。
幽姿远思少人别,
与君相顾空长叹。
萧郎萧郎老可惜,
手颤眼昏头雪色。
自言便是绝笔时,
从今此竹尤难得。
白居易诗鉴赏
竹子挺拔秀立,生命力强,加之有志向高洁,卓然不群的象征之意,历来是文人墨客丹青画手乐以歌咏描绘的对象。白居易这首《画竹歌》,通过对好友萧悦所画竹枝的再现与评价,赞扬了画家的高超技艺,同时也表达了诗人卓越的艺术思想。
协律郎:官名,正八品上,属太常寺,掌管音律。萧悦:兰陵(今山东苍山县西南兰陵镇)人,善画竹。在杭州住过一段时期,与白居易过从甚密。
诗的开头四句落笔平直,首先告诉读者,竹子是最难以描绘的一种植物,古往今来,多少丹青妙手为此耗尽了自己的毕生心血,却鲜有画得和真竹相似者。而协律郎萧悦却独能下笔逼真,可谓绘竹第一人。于是,读者自然会问,既然竹子如此难画,为什么萧悦独得画竹之秘,成为古今第一人呢?他的画究竟好在哪里呢?
接着,诗人从三个方面表现萧画的非凡不俗之处:
一是将萧画与他人所画作对比,从而表现萧氏所画生机勃勃,枝活叶动,秀拔耸立;而他人所画竹身粗壮,臃肿不堪,枝叶萎靡,毫无生气。这是从侧面,以他人之画的拙劣来衬托萧画的不凡。其二是正面描写萧画竹子的环境、神态。野塘水边,埼曲岸侧,森森然有竹两丛,挺拔秀立。所谓“野塘水边埼岸侧”,是极力表现画面的野趣、奇趣。因为野塘曲岸,更容易形成一种远离人间烟火、超越世俗的气氛,与人格化的竹枝更相吻合。下文“婵娟不失筠粉态,萧飒尽得风烟情”是从画面的细处描写,是画中竹枝的特写镜头。婵娟是形容竹子神态的秀美,左思《吴都赋》:
“ 其竹则..檀栾婵娟,玉润碧鲜。”不失筠粉态,是指其逼肖真竹,表明图画连青嫩带粉的鲜态及在风惊烟锁的特殊环境中,摇曳多姿、萧洒脱俗的婀娜神态都毕现无遗。由于画得如此逼真,竟使诗人怀疑这不是画,而是真实的生长于泥土之中的竹子了,他回忆起在天竺寺前、湘妃庙里曾经见到过这样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