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的一切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伦敦向四面八方伸展出许多英里,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摩天大楼。
飞机几乎成为唯一的交通工具。
城市里的活动公路代替了当年的大马车。市区比以前更肃静,更清洁。大小工厂不再冒出浓黑的烟尘,人们已经用新的方法生产动力。
但是在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工人在社会上已经不是下层阶级,无论在服装、文化或生活习惯上都和上层社会的人没有区别。
肮脏的重体力劳动几乎都被机器所代替。
身体健康,衣着整洁,精神愉快而又自由的工人,几乎是掌握社会命脉的唯一阶级。他们全都受过教育。这些人虽然都很欢迎他,但他总觉得不太自然。
现在的人们很少在地面上活动,经常是乘着小型飞机到处游逛。他们的兴趣、要求以及娱乐,和过去的人都不相同。
甚至他们那掺杂着许多新名词的简练的语言使得甄松都不太理解。
他们谈的是新的社会组织,机关,新的事物,新的体育形式……
每走一步,每谈到一句话,他都得向一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需要夺回失去的七十三年时间,他觉得自己力所难及。困难不仅在知识面的问题上,而主要的是他所受的教育不同,他很难一下子接受人类在四分之三世纪内所积累的一切东西。他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和被别人所观察的人。这也使他很不舒服。他经常发现别人的目光里蕴藏着对他的好奇。他好象是一具复活了的木乃伊,是历史考古学家挖掘出来的有趣珍品。他和整个社会之间产生了距离很大的时间上的鸿沟。
“阿格斯菲尔!……”他想起少年时谈过的神话故事。“阿格斯菲尔受到上帝惩罚,让他永远活着并到处流浪,被世人所唾弃……幸而没惩罚我长生!我能死,而且愿意死!全世界也没有和我同一时代的人,除了几名被死神忘怀的老头……但他们也难理解我,因为他们一直活着,而我的生活中则有一段空白!谁也不能理解我!……”
他突然意外地想起了一个问题:“在格陵兰和我同时复活的那两个人呢?”
他激动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两位素不相识,现在又好象唯一亲近的人。他们是和菲列捷莉卡、小萨穆耶里同一个时代的人……相互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呢?找克鲁克斯!……他肯定知道他们的下落!
克鲁克斯和甄松不断往来,把他作为研究国内革命史的活资料来源。
甄松急忙跑到克鲁克斯那里,向他提出请求,非常激动地请对方答复,就好像他要见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克鲁克所有些犹豫。
“现在是九月末……而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份……是啊,艾杜阿尔德列斯里此时应该在布鲁克夫斯基天文台,通过望远镜寻找他那又要消失的狮子星座。布鲁克夫斯基天文台的折射望远镜是世界一流的。列斯里肯定在那里。诗人梅列肯定也在他那儿……前不久他曾写信结我说,要到列斯里教授那去。”克鲁克斯微笑着补充说,“你们这些‘小老头’互相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甄松告别之后乘客运飞船向列宁格勒方向飞去。
他想象不到这次的会面将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幸福,但他觉得这是他生活中唯一可盼望的乐趣。
九、在星空的下面
甄松颤抖着的手推开了布鲁科夫斯基天文台大厅的门。圆形的大厅里暗无灯光。当他的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时,看到大厅中间摆着一台很象远程高射炮的巨型望远镜。炮口对着拱形棚顶的一道开口。高筒安装在有五百多梯级的大座架上。而登上观望台的操级也足有三米来高。
他听到台上人说:“……长椭圆形变成抛物线的形状,是星体特殊运动作用造成的,是彗星和小行星向着太阳方向运动的结果。这里影响最大的是木星,它的吸引力是太阳的千分之一。”
甄松在空旷的大厅里听到这声音之后,对这不能理解的话有些胆怯。他到这儿来干什么呢?对列斯里教授说些什么呢?这些椭圆形、抛物线和现代人讲的现代语言同样使他不可理解。但既然来了,就不好退出去,他咳嗽了一声。
“谁?”
“我可以见见列斯里教授吗?”
铁梯上传来急速的脚步声。“我就是。找我有事吗?”
“我是本哲明甄松,就是……就是和您一起在格陵兰休眠的……我很想和您谈谈……”甄松前言不搭后诵地说明自己的来意,说到自己的孤独,他在这新的不可理解的社会里感到惘然若失,他甚至想到要死……
这些话如果说给那些现代人,他们可能无法理解,而列斯里教授本身也有过这种感受,因此很容易理解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