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奥凯蒂斯一时没动,耷拉着头发蓬松的脑袋站在那里,然后说:“这没用,我非得杀死克劳罗人不可。斯图尔特,你说话可要小心,如果再唠叨个没完,我一定要教训你,好好教训你一顿。”
斯图尔特用前臂抹了一下前额,把拐杖扔还给温德姆。
温德姆用左手接着,右手在使劲地用手绢擦着光头顶上冒出的汗珠。
“先生们,”温德姆说,“我们一定要避免发生这种事情,它降低我们的威信。我们必须记住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们是地球人,我们的行动要符合我们作为银河系统治民族的声誉。我们没有权利在劣等种族面前降低我们的身份。”
“是,上校,”斯图尔特厌倦地说,“大报告留着明天再作吧。”
他转向马伦:“我对你表示感谢。”
他说这话感到很不自在,但他非说不可。这个矮小的会计的行为实在令他吃惊。
但马伦用干巴巴的低得象耳语似的声音说:“不用谢我,斯图尔特先生。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我们被关押的话,我们也许要你做我们的翻译,你能懂克劳罗人的话。”
斯图尔特坚定起来了,心想这个推理未免太簿记员式了,太逻辑化了。太不是滋味了。现在冒点险,为的是最终得到好处。从会计的角度来说,借方贷方刚好相抵。他原先希望马伦挺身保护他是出于……是啊,出于什么呢?出于纯真无私的行为准则?
他默默地自己笑着自己。他开始期待人类的理想主义,而不是良好直率的以我为中心的动机。
波斯奥凯蒂斯在发楞,他的悲伤和怒气就象肚里的酸液,但他却无法用语言倾诉。要是他是斯图尔特,场面滔滔不绝的、仪表斯文的斯图尔特,他就可以不停地说呀说呀,这样也许会好过一些。然而现在他只得半死不活地坐在那里,没有了兄弟,没有了阿里斯蒂迪斯……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但愿他能够回去,倒转光阴,早一秒钟得到警告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一把抓住阿里斯蒂迪斯,拖住他,把他救下来。
不过他最恨的还是克劳罗人。两个月前,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们,现在他恨透了他们,只要能杀几个克劳罗人,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这仗是怎么打起来的?”他问道,连头也没抬。
他怕回答他的是斯图尔特,他恨他的声音。不过回答他的是秃子温德姆。
温德姆说:“先生,直接原因是争温多特系统采矿特许权。克劳罗人偷取了地球的财产。”
“双方都有权,上校!”
波利奥凯蒂斯抬起头咆哮起来。斯图尔特这个残手废人自以为是克劳罗人的知心人,他的嘴巴闭不了多长时间,这下又开口说话了。
“就为这事而打仗的吗,上校?”斯图尔特说道:“我们根本不能相互利用各自的世界。他们的氯气行星对找们毫无用处,我们的氧气行星对他们也毫无用处。氯气对我们是毒素,正如氧气对他们是毒素一样。所以我们相互间无由坚持永久的对立。我们双方民族之间是不协调的,但银河系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没有空气的小行星,双方偏要在这几个行星上为采铁而打仗,这犯得着吗?”
温德姆说:“这里有一个星球的荣誉问题……”
“荣誉个屁!这怎么能成为象这次荒唐的战争的借口呢?这种战争只能在边远地区打打,但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一系列的僵持局面,最终还得通过本来就很容易进行的有效协商来解决。我们和克劳罗人谁都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波利奥凯蒂斯觉得自己同意斯图尔特的看法,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不太愿意的。地球人或克劳罗人在那里弄到铁,与他和阿里斯蒂迪斯有何相干?
这难道就是阿里斯蒂迪斯死的原因吗?
小小的蜂音警报器响了。
波利奥凯蒂斯一下子抬起头,慢慢地站了起来,嘴唇朝后绷紧着。门口只可能是一种东西。他双臂用劲,捏紧拳头等着。斯图尔特慢慢朝他移过来。波利奥凯蒂斯看到他这样,不觉暗暗发笑,让克劳罗人进来吧,斯图尔特以及所有其他人谁都阻止不了他。
等着吧,阿里斯蒂迪斯,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替你报仇了。
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它浑身裹着一件不匀称的、凹凸不平的仿制宇宙服。
一个奇怪的不自然的但并不十分令人不愉快的声音开始说话:“地球人,令人担忧的是我的伙伴和我自己……”
话音被波利奥凯蒂斯的大喊一声并冲上去所打断,他的猛扑没有一点窍门,只凭一股子牛劲。他低着黑乎乎的脑袋,伸开结实的双臂,毛茸茸的手指摆着卡人脖子的姿势,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期图尔特还未来得及阻止,他就被甩到了一边,连跌带滚地摔倒在一个床榻上。
克劳罗人本来可以不费大劲伸直手臂挡住波利奥凯蒂斯,使他停下来,或者可以跨到一边,让这阵旋风过去,但他都没这样做。他动作敏捷地势起一件袖珍武器,一条柔和的、淡红色的光线随即把它和冲过来的地球人连接起来。波利奥凯蒂斯的脚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的身子保持着最后一个弯曲姿势,一只脚抬着,好象触了电似的。他身子倒向一边,睁着两只怒气冲冲的眼睛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