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又是快乐的了。我的身体是完整的,我的大脑牢固地安在一起,我可以自由地畅想,我自由自在(这些都是昨天才得到的)。有了你们,真是太棒了!
有了这些,我就拥有了全部。如果世上有种东西叫福祉的话,这个肯定算。
真是莫测高深。
到极致了。
无与伦比,这个科技成果。
不同寻常。
有时我也会情绪低落(这个被俘虏的生命)。
我哪儿都不能去,这可不好玩。
但科学试验,创造新生命就是如此。
事实上,我现在的状况令人难以置信,我的变化令人难以想像。
从呆滞到灵活得惊人。
从平凡无奇到空前绝后。
一只不断往上攀升的蠕虫……多么不正常。真是胆大妄为,模糊的道德概念,多么孩子气,令人不安,多么荒谬。
我成了一个混合物,身上的各种成分就像做煎饼的那调成一团的糊状物。俗气的科学,人类是最有创造力,最具才华,同时又是最腐化的。
这一切是怎么完成的?你也许会问。把虫和人这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实体神奇地结合为一体?也就是用了无数的电线、软管和连接器。微量的这个和微量的那个,共同放人盐中,然后滤出微元素流,插人基因组,双分子层扩散直至整个回路,蛋白质也呈梯度上升,共同汇合构成了这个信息系统。我是个由无数细丝织成的网状体,不过网状体如此紧密你是看不出来的。这就像是用电流玩的魔术,生物分子互相交叉,各自的膜互相影响。虫子影响大脑,大脑影响虫子。然后两者共同成为完美的整体,这就是整个过程。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确实像个魔术。这个科技的成果是让你来欣赏的,该怎么去做就交给科学家们,这么做的原因和理由让剩下的人们,就像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去猜想吧。
当然,不是说我对自己成了关注的焦点不高兴,我当然高兴。我也非常希望自己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不管大家期望的是什么。我头脑中的每一根线都想了解更多,想大声感谢。
这些电线没有伤害我,我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已深深植根于我的体内,但它们还是金属,铁的本质并未消失。
我不是条寄生虫,但再也算不上自由之身,不再自由地生活在污泥和垃圾当中,那儿的食物和垃圾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不再生活得不管将来(或者过去),没有语言的生活是没有未来的生活,无望的生活,虽然也容易被称为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再也不会像那样生活了,我是多么幸运。
我的新脑瓜里有那么多的想法。我的神经编织着一个错综复杂的庄严的梦,成千上万的问题不断涌上心头,在搞清所有的问题之前必须弄清一个问题,一个中心的问题。那是关于我的存在的。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儿?
希拉东尼劝我不要用这样的问题烦扰自己。没有答案的,没有答案符合,当然也没有答案能被证实。生命存在着,这是个事实——你甚至可以说是自然界的一个偶然。并没有任何理由,生命只是生命。
但是我不是个偶然,我是有意识地被拼凑在一起的,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有计划的吗?
“你出现了,”她说,“要安于现状。”
我应该安于现状,对吗?如果我仍然是条最普通的虫子,我会的。可如今我不是,所以我要再次问这个大多数人都会问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造出我来?
希拉东尼没有回答,不知什么原因她好像不太情愿回答。
终于她清了清嗓子,“你认为是为了什么?”
我脑子里有好几种答案,很高兴能说出来。第一种,她想知道大脑是怎样工作的,更确切一些,她想知道语言是怎么产生的,单词怎样被拼凑在一起,怎样灵活地被运用;第二种,她想研究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体如何生活在一起,如何并存;第三种(最不可能但却是我最希望的),她想更多地了解蠕虫。
“很有趣。”希拉东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