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手向上一抬,“我用不着枪,芬兰佬。”
“行啊,”他说,“行啊。”我这才停止敲击,“我手头只有一件新货,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满脸不高兴,“从泽西区桥洞的一帮小混混那儿弄的,上周才到手。”
“你不知道是什么?芬兰佬,你什么时候买过不知底细的货?”
“嘴皮子挺机灵嘛。”他递给我一个透明邮包。透过防撞气泡看进去,里面的东西像盒磁带,“他们同时还弄到了一本护照,”他说,“加上信用卡、表。就这些。”
“就是说,把谁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弄来了。”
他点点头,“护照是比利时的。照我看是本假照,所以扔炉子里一把火烧了。信用卡也一块儿烧了,那块表还行,保时捷汽车表,不错。”
显然是军队里用的一种插入式程序卡。从邮包里掏出来以后,它看上去像微型冲锋枪的弹夹,上面还涂了一层防反光黑色塑胶,但边边角角处已经磨出了亮晶晶的金属底子:这东西被人狠狠敲打过一阵子。
“看在老交情份上,杰克,我便宜卖给你。”
我被逗乐了。便宜卖?芬兰佬?这就像上帝废除了重力,仅仅因为你拎了个很沉的箱子从机场出来走了十个街口。
“我看像俄国货。”我说,“说不定是列宁格勒远郊哪个下水道的紧急排污程序。我要这玩意儿干吗?”
“你要知道,”芬兰佬说,“我穿的鞋比你的岁数都大③。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教育程度比泽西区那些痞子强不到哪儿去。我要怎么说你才高兴?这是克里姆林宫的秘钥?自个儿弄明白这该死的东西是他妈的什么。我?我只管卖。”
【③ 相当于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指比对方见多识广。】
我买了。
我们没有躯体,我们一个急转切进珂萝米冰城环绕的城堡中。我们快,太快了。感觉好像踏着这个入侵程序冲浪板,破坏子程序在我们脚下翻腾涌动,不断变化,以适应变化的环境。我们像一块智能化的油渍,转眼间便渗入幢幢鬼影般的系统甬道。
躯体还是有的,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挤在一间堆满东西的阁楼上,阁楼是钢铁加玻璃。在系统里,我们的时间只能以微秒计算,或许足够我们撤出来。
我们冲进她设下的关卡。我们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审计程序,三个传唤程序,但她的防御系统非同小可,经过改造,专门对付这种官方侵入。她有些最复杂的冰墙,可以化解传票、文书和传唤程序的攻势。我们冲破第一道关卡后,她的大块数据全都消失了,藏在由核心命令构成的冰墙后。在我们眼里,这些冰墙形成一道道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一个幻影迷宫。五条独立线路拼命向律师事务所发出求救信号,但我们的病毒已经攻克了外围冰墙,我们的程序扫描一切没有被核心命令屏蔽的东西,破坏子程序则大口吞噬,将求救信号扫荡尽净。
俄国程序从未屏蔽数据中挑选了一个东京电话号码,选择依据是来电频率、每次通话的时间、珂萝米回电的速度。
“成了。”博比说,“我们现在成了一个打进来的加密电话信号,她的日本朋友打来的。肯定管用。”
甩开膀子大干吧,哥们。
博比用女人给自己算卦。他的姑娘们就是显示吉凶的卦相,每季更换。他会整晚整晚守在输家酒吧,等着当下的季节将一张新脸蛋送到他面前,像翻开一张算命的扑克牌。
一天晚上,我在阁楼修改一块芯片,工作到很晚。我的胳膊卸下来了,一具小型自动机械臂直接插在残肢上。
博比和一个以前我没见过的姑娘走进来。一般说来,如果让陌生人看见我这副样子——电线电缆之类露在外头,卡在残肢的碳基上——我总会觉得有点不自在。她走过来,先看看屏幕上显示的放大图像,又望着我的机械臂在真空封装下来回活动。她什么都没说,只看。我马上对她产生了好感。有时候会发生这种情形。
“律姬,这是自动臂杰克,我的合伙人。”
他笑着,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腰。他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我明白了;看样子,今晚我得在哪个脏兮兮的旅馆房间里过夜了。
“嗨。”她说。高挑的个子,十九、二十岁,模样真不错。鼻梁上有几点雀斑,眼睛介于深琥珀色和法国咖啡的颜色之间,紧绷绷的黑色牛仔裤腿卷到小腿一半处,系一条窄窄的塑料腰带,搭配着玫瑰色的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