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呶,这就是了。昨天我看到你,就想起了自己,当然是自己的青春时期……那时候我在智利‘罗扎蒙特号’上当水手长。有一次我们在南半球,就象这次一样,拖出被损坏的电缆。那时我惊异得象晴天里听到打响雷,你知道为什么吗?”
果沙象着了迷一样,摇摇头,目不转晴地注视着船长。
“你知道吗,”船长继续说,“我当过很多年潜水员,也许因为这个,我才产生了一种思想……一句话,使我惊奇的是海鲸为什么能忍受这么大的压强,你明白这个道理吗?这里水的深度是一千四百米,而抹香鲸就在这深海中被电缆缠住了,那时也是这样,我们是从一千七百米的深度把电缆拖上来的。不久前,一九五一年八月,我从报纸上读到,从葡萄牙里斯本到马耳他之间,在两千二百米的深度修理电缆,你猜怎么样?把被咬破的电缆提上来时,上面吊着半腐烂的肉。要知道,两千二百米水下的压强相当于二百个大气压。你就设想一下吧:每一平方厘米的表面要承受二百公斤的压力!
“那时我由于没有条件去学习,可是伤心极了。我非常遗憾自己不能去上学,不能在实验室进行工作。
“唉,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呀!要知道,任何一个哺乳动物在自己的一生中也不能承受到这样大的压力。这样的压力会把动物压成薄饼。海鲸却不然,它在海底游动自如,还能咬破电缆。噢,那时候,我是多么想知道海鲸的机体为什么能够适应变化这样大的压力。我是当过潜水员的,对于压强的变化,我自然是深有体会的!……”
“亲爱的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现在我可以告诉您,海鲸的机体为什么能够承受深海中的压力了。”卡维尔金想。
他全神贯注地继续回忆,他想起不久前他在海洋学院学术委员会上作关于《征服深海的前景》报告的情景。
雕着图案的浸染柞木,美丽壮观地点缀着大礼堂,里面坐着许多聚精会神的学者。看去有许许多多的秃顶,闪闪的眼镜和老海员的长须。
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宏亮:
“在作出结论以前,我们来引证一下大部分研究人员所持的观点。他们认为当海鲸潜水时,它的内脏被某种力量所保护而不受外界压力的影响,认为传到内脏的压力不超过几个气压……实际并不是这样。
“是的,这一普遍的观点并不正确。当然很难想象柔软的肌肉组织,即或达到最高度紧张的程度时,也难经得起几百个气压的压力。潜水艇的钢制外壳也难经得起这样的压力,所以不论是潜水艇还是穿着笨重潜水服的潜水员,一般适应的深度不超过三百米。
“毫无疑问,皮下和口腔血管中血的压力和液体静压力是相等的。根据自然规摔,通过连接血管的整个血液循环系统(包括动物内脏)的压力应该是相等的。
“再说,我们不要忘记抹香鲸是在千百公尺深的海中攫食吃的。我想这一情况谁也不会否认。”
“嗯,是啊……”
“那就是说,它胃里的压强也应该相等于液体静压力的压强。否则它每吞下一条小鱼,或是极小的乌贼,它们就会在胃中象手榴弹一样爆炸开来。
“所有这一切都证明,当动物潜水时,它整个机体的压力都要和流体静压力相等。这种压力要遍及它的全身。因此,关于抹香鲸有某种保护力而不受外界影响之说,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
“韶卡利斯基号”猛晃了一下。卡维尔金抓住了船长台的扶手。地球物理组组长克拉夫曹夫在甲板上慌忙地走过去,很快船长也来到了船长台。
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焦急不安。他没看卡维尔金,就低声说:“发生了海底爆炸。和潜水球失去了联系。”
三
过了多少时间呢?是一秒钟还是一百年?沃洛嘉不知道,他觉得好象重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他看到自己还是个孩子,父亲的大手拉着他第一次去上学。时间是初秋。他蹲下来看柏油路上的汽油珠,油珠象孔雀酌尾巴闪着万紫千红的光泽。秋风卷着黄铜色的落叶……不知怎么又出现了大学教授签署的成绩簿。特别是昨天,在腊依科克时,他在强烈的阳光下解剖乌贼切片的情景那样清楚地再现在眼前,致使心中感到非常难过。太阳……难道他永远再不能看见太阳了吗?他对自身的怜悯使他喘不过气来。眼泪默默地流到腮边。沃洛嘉可怜自己,可怜躺在冰冷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穆兴。多么愚蠢,这一切该是多么愚蠢啊……
这时,他强烈地渴望马上看见布满朵朵白云的深蓝色天空,这些浮云又白又轻,很象雪山的峰顶。但他的眼前却是漆黑一片,这黑暗渗进大脑吞噬着灵魂。他要推开黑暗,把两只手伸到前方,手不知被谁抓住了。
他高兴极了,狂喜的程度不亚于方才悲痛欲绝的程度。他感到他非常喜爱穆兴,虽然他们相识不过几天,但他觉得早就在爱他。你真是个好小伙子,你还活着,这是莫大的幸福啊!你活着,这可太好了啊!你可真是个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