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员中不知谁也跟着逗趣:“你这都是瞎编的,陀螺!捞出一条死鲸,往甲板上拖时就编出了一大篇故事来。”
“当然是在说谎!”海员们笑着,虽然他们都很清楚,陀螺续讲的完全是事实,但还是故意这样说。
陀螺并不生气。他请瓦西里和另外两个海员来作证,甚至要和大家坐上小艇去看电缆。
“你们可以看看,这该死的东西,把电缆咬成了什么样子。把绝缘胶皮全给咬坏了,抹香鲸和普通鲸不同,它的牙齿是蛮厉害的。”
海员们突然往两旁一闪,让出一条路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带兜帽雨衣的人走了过来。这是船长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列朋。
“其实尼古拉说得对,”船长吸着空烟斗说。“抹香鲸经常被电缆缠住。我年轻的时候读过美国一位地理学家的书,那本书里写有几十起类似的事件。而且有趣的是,所有的动物都象尼古拉方才讲的那样,首先被缠的是下颏。电缆每次都被缠得乱七八槽,上面还留有齿痕。只有一次,海鲸扯断了电缆。”
“它们为什么要破坏电缆呢?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科学家们认为,是动物袭击电缆,企图把它扯断,拉到什么地方去,结果被电缆缠住。可怜的抹香鲸不停地乱处乱撞,想要挣脱,但挣脱不了,终于被绞死在海底,未能游到海面上。”
“可能是抹香鲸把电线当成了巨大的乌贼!”果沙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样一句。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船长转过身来看他。
果沙难为情地满脸排红,但他还说:“我在书中读过,海中有巨大的乌贼。有的三十多米长,甚至还要更长。而抹香鲸经常吃乌贼。我爷爷曾在海中猎鲸,他就对我说过,抹香鲸的胃里装满了没有消化的乌贼喙。”
大家都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果沙。
船长微笑了,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是的,这是对的。抹香鲸吃头足纲小动物,但是巨型乌贼……这可就不晓得了……那就不知道它们谁能战胜谁了。”
如果那时果沙不提起乌贼,这件事也就被忘怀了。
第二天船长把果沙找去。果沙坐在一间清洁小舱内的椅子上,好奇并忐忑不安地四处张望。这里一切都安排得很适宜,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整洁的床上铺着骆驼绒被褥,摆的有洗脸池,很小的一张办公桌。墙上挂着仪器,书架,还有一张面容并不美貌、正在沉思的女人照片。
船长不吸烟。医生严禁他吸,但他仍离不开烟斗。现在就是,他一面默默地注视着果沙,一面吸着那个空烟斗。
“你喜欢读书这很好,”船长开门见山地说,“你能记住书的内容,那就更好,你善于思考,设想,那就好极了。你读过几年书?”
“我上了十年学。”
“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
“该赚钱买面包了。母亲年纪太大了。”
“是啊……出海回去后,向函授部报名吧。我们大家在这方面帮助你。各尽所能……”
“谢谢您,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不过我暂时没想上大学,我当个海员也很好。再说我也没为自己选好专业。学通讯专业?这和电缆还有点关系。”
“通讯专业也很不错嘛。但是人的前途不是这样选择法。你喜爱本行工作,这很好,但这并不等于世界上再无事可作了。你应当看什么工作更有益,能作出更大的贡献,就应该从事什么工作。……或者说发挥你的全部能力……听说,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一个人不能终身只有一个专业。如果有时能改变自己的工作,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要知道,有的人只爱一行,还有的人则是万能的。其实这两种人都不多。一般人基本上都希望掌握两三种专业。当然问题不在这儿。比如我,我曾幻想当个生物学家,但是没能实现……”
“为什么没实现呢,马尔廷阿夫古斯托维奇?”
“那时我们拉脱维亚的生活是不允许选择专业的。只好到船上当雇工,确实点说,当锅炉工。在海上飘泊了许多年……对于生活我还是满意的。”
“那么以后呢?”
“以后怎么样?以后就老了。再改变自己的生活觉得来不及了,而且也习惯了,我怎么能离开海呢?你——可就不同了。你有一切条件去学习。”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