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一发信号,女主人就打开了住宅的活动通道。这时她看到他用力抖动全身以便抖去露天下的尘土。套鞋已被他甩掉了。汉森太太又把通道关上,这样可以避开射进住宅的刺眼的阳光。
“只要有个人来,我就高兴,”汉森太太含辣带刺地冲着技师说,“我这一天算完了。”
“很抱歉,夫人。哪里出了故障?”
“这个门干脆不能用了。拨坐标的时候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汉森太太说,“发生故障事先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只好打发儿子到邻家去,他打这儿通过……就这个玩意儿。”
她指着“太平门”,正是在这里她迎接了技师。
他微笑了一下,开始以一个自动门专家的风度说话:
“这也是门,夫人。只不过不是用大写字母来表示罢了。这可以说是个机械门。从前其他的门是没有的。”
“可至少它还能供人使用啊!我不得已才命令儿子从这里走出去,进入肮脏的露天世界充当各种细菌的俘虏。”
“露天的天气并不坏呀,夫人,”技师的表情显示出他由于职业的缘故几乎每天都接触到露天的新鲜空气。“有时,外面的天气的确也不太好。不过我想您还是希望我快点把您的门修好的,夫人。”
他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工具箱,然后用点状排磁器不到半分钟工夫就取下了操作盘,使自动门内部密密麻麻的复杂零件暴露出来。
汉森太太看着他检修,把双手抚在胸部。
终于,技师喊了一声:“就是它!”他以轻捷娴熟的动作取出了一个制动键。“这个键失磁了,夫人。就这么个毛病。”他用指头在多格的箱子里探摸了一阵,取出一个同样的零件。“这玩意儿常会出毛病,而且无法预见。”
他装上操作盘,站起来。
“现在一切都好了,夫人。”
他拨动数字控制盘,把原有的数字组合作废,又重新调上一组。
每拨动一次,自动门内阴森闷郁的色调都转变为浓深柔润的黑色。
“夫人,请签字,就签在这儿。劳驾写上您的账号。”
技师拨动新数字盘。这次出现的是自己工厂的坐标。他彬彬有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前额,走进自动门,湮没在黑暗中。继而,工具箱的轮廓也从眼前消失。过了片刻,自动门复又呈现出阴郁的灰色。
半小时后,当汉森太太终于做完曾经中断了的一些事情并带着尚未消失的烦恼回想着早晨发生的事故时,可憎的传真电话铃响了。就从这阵铃声开始,一场真正的灾祸向她降临了。
伊丽莎白罗宾斯小姐心里一直在纳闷。年龄幼小的汉森迪克一直被认为是个好学生。她压根儿没打算责怪他,可是她确信,今天他的举止总有点儿反常。既然是这样,她当然应该告诉他的母亲,但不必让校长知道。
她利用早自习的时间,指定一个学生代她管一下班上的事,她自己来到传真电话旁。拨出需要的号码后,她立即在屏幕上发现自己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汉森太太的装饰华丽但又仿佛由于某种原因而烦恼的表情严厉的头像。
罗宾斯小姐有点胆怯,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她羞怯地说:“汉森太太,我是罗宾斯小姐。”
汉森太太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看,问道:“罗宾斯老师吗?”她的语调冷酷而傲慢。
“完全对。我有事找您,汉森太太,”罗宾斯小姐继续说,“是想告诉您,今天早上迪克很晚才到校。”
“是这样吗?这不可能。是我亲眼看着他上学去的。”
罗宾斯小姐表现出有礼貌的诧异,问:“您是想说,您看到他使用自动门上学来了?”
汉森太太马上说:“不,不,我们的自动门暂时失灵。我要他到邻居家用他们的自动门上学去。”
“您确信是这样?”
“当然。难道我对您撒谎吗?”
“看您说的,汉森太太。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您是否确信他找到了去邻居家的道路?他可能迷了路……”
“胡扯。我家有详细地图。我毫不怀疑,理查德对A-3区每幢房屋的位置了如指掌。”
然后,她带着充分意识到自己有显赫社会地位的那种人特有的平静,骄傲地补充说:
“当然,他也根本勿须知道这些,只要在座标簿上看一下所需要的坐标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