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贴着沙层。然后,他直挺起身子,精神恍惚,迈开腿步,沿着海滩行走。黎明把曙光撒向滩沿,照亮了大海,映人了阿基琉斯的眼帘。其时,他把快马套入车前的轭架,将赫克托耳的尸躯绑在车后,赶马拉车,绕着墨诺伊提俄斯阵亡的儿子,他的坟茔,连跑三圈,然后走入营棚休息,把尸体扔在地上,四肢摊展,头脸贴着泥尘。然而,阿波罗怜悯他的处境,虽然他已死去,保护着他的遗体,使其免受各种豁裂——他用金制的埃吉斯盖住尸躯,从头到脚,使阿基琉斯的拖拉不能把它损毁。
就这样,阿基琉斯挟着狂怒,蹂躏着高贵的赫克托耳。见此情景,幸福的神祗心里充满怜悯,一再催促眼睛闪亮的阿耳吉丰忒斯前往偷尸。此举可以愉悦各位神明,但却不能博得赫拉。波塞冬和那位灰眼睛姑娘的欢心;他们仍然心怀怨恨,一如当初,对神圣的伊利昂,对普里阿摩斯和他的兵民。此事的源头乃帕里斯的恶行;他得罪了两位女神[●],在他的羊圈里,但却垂青另一位女仙[●],后者用引来灾祸的色欲,换取了他的恭维。其时,当着赫克托耳死后的第十二个黎明的降临,福伊波斯阿波罗开口发话,对众神说道:“你们这些狠心的神祗,残酷无情的天尊!难道赫克托耳没有祀祭各位,焚烧过肥美的山羊和牛腿?眼下,你们不愿动一个指儿,设法救护——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具尸体——让他的妻子再看上一眼,还有他的儿子、母亲以及父亲普里阿摩斯和普里阿摩斯的子民。他们会马上垒起柴堆,焚烧遗体,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但你们,你等神祗,却一心想着帮助凶狂的阿基琉斯,此人全然不顾礼面,心胸狂蛮,偏顽执拗,像一头狮子,沉溺于自己的高傲和勇力,扑向牧人的羊群,撕食咀嚼。就像这样,阿基琉斯已忘却怜悯,不顾廉耻——廉耻,既使人受害匪浅,也使人蓄取神益。不用说,凡人可能失去关系更为密切的亲人,比如儿子或一母所生的兄弟。他会愁容满面,他会痛哭流涕,但一切终将过去,命运给凡人安上了知道容让和忍耐的心灵。但是这个人,他杀了高贵的赫克托耳,夺走他的生命,把他绑在车后,拖拉奔跑,围绕着心爱的伴友,帕特罗克洛斯的坟茔。试问,如此作为,他得到了什么好处,争到了多少光荣?让他小心,不要触怒神明,虽然他是人中的俊杰——瞧,他粗狂暴虐,欺辱着没有知觉的土地!”
☆ 两位女神:指赫拉和雅典娜。
☆ 女仙:指阿芙罗底忒。
听罢这番话,白臂女神赫拉怒气冲冲,开口答道:“你的话或许有点道理,我的银弓之王,只是你应把二者,阿基琉斯和赫克托耳,放在一样尊荣的地位。赫克托耳是个凡人,吸吮凡女的乳奶,而阿基琉斯是女神的儿子——我亲自关心照料,把她养大,嫁给壮士裴琉斯,神祗钟爱的凡人。你们各位,所有的神明,全都参加了婚礼,包括你,阿波罗,饮宴在他们中间,弹着你的竖琴。现在,你却和该死的特洛伊人合群——你,从来不讲信义!”
听罢这番话,汇聚乌云的宙斯答道:“赫拉,神祗之间,不必动发这么大的肝火。这两个凡人自然不会得到同样显贵的尊荣。但是,赫克托耳也同样受到神的钟爱,伊利昂最杰出的凡人。我也喜爱此人,他从来不吝啬礼物,快慰我的心胸。我的祭坛从来不缺足份的供品,不缺满杯的奠酒和甜美的熏烟——此乃我们的权益。我不同意偷尸的主张;从阿基琉斯身边偷出勇敢的赫克托耳,此事断难通行——别忘了,他的母亲总在儿子近旁,日夜如此。不过,倒是可让一位神祗把塞提丝招来,使我能对他出言嘱告,让阿基琉斯接受普里阿摩斯的赎礼,交回赫克托耳的遗躯。”
他言罢,驾踩风暴的伊里丝即刻出发,带着口信,从萨摩斯和岩壁粗皱的英勃罗斯之间跳下大海,灰暗的洋面发出悲沉的咽吼。她一头扎到海底,像沉重的铅块,在一支硬角的上面,取自漫步草场的壮牛,划破水层,带着死亡,送给贪食的鱼类。她觅到塞提丝的身影,在岩洞的深处,身边围坐着各位姐妹,海中的女仙。因围中,她凄声悲哭豪勇的儿子,注定的命运,要让他远离故乡,死在土地肥沃的特洛伊。
快腿的伊里丝行至她的身边,对她说道:“起来,塞提丝。言出必果的宙斯要召见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