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足走了一刻钟才找到一条出路,但是他发现自己在几条走廊里偷偷摸摸走着,一听到可疑的脚步声就赶快躲起来,深知这种躲躲藏藏也全是白费心机,因为道尔金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但是没有人阻止他,他找到了另一扇门。
从里面看不过是一扇简单的门,可是他把门一打开,走出去一看,却不象他所见过的任何地方。
开始有一片光——灿烂无比、令人眩目的亮光。布克哈特眨巴着眼睛朝上看,恐惧而不敢相信。
他正站在一个加过工的光滑的金属架子上,离他的脚不到十二米的地方,那个架子突然断落,他几乎不敢走到它的边缘,但是即使在他站立的地方,他也看不到他面前那个深渊的底层。那条鸿沟伸展开去,直穿他身旁两边的亮光,叫人一眼望不到头。
怪不得道尔金如此轻易地给了他自由!从这家工厂根本哪儿也去不成。这条奇特的鸿沟多么令人不可置信,上面挂着上百个白花花眩目的烈日又是多么不可能呀!
他身旁有一个声音问道,“布克哈特?”接着他身前那个深渊里轰响着他的名字,来回低沉地萦回不断。
布克哈特润湿了他的嘴唇。沙哑地答道:“是——是啊?”
“我是道尔金。这次不是一个机器人,而是肉体的道尔金,通过手提话筒想跟你对话。现在你亲自见到了,布克哈特。你现在总该理智地让维修工把你整修一下了吧?”
布克哈特瘫痪地站在那里。在那刺眼的亮光中,一座活动的山脉朝他移动过来。
它在他头顶上足有好几百呎高:他抬头瞧瞧山顶,亮光使他无可奈何地眯细着眼睛。
它看上去象——
不可能,
门上的扩音器问道,“布克哈特?”但他答不出声了。
一阵低沉沉的叹息声。“嗯,”那声音说,“你终于明白了。你没有地方可去。你现在知道了。我本来是可以告诉你的,可你也许不相信我的话,所以最好还是让你自己来认识。而且,布克哈特,我为什么要重建一座同以前一模一样的城市呢?我是个商人,我要计算成本的。如果一样东西必须完整,我就完整地把它制造出来。不过眼下这件事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布克哈特孤独无助地看到眼前那座山上,有一处不那么陡的峭壁朝他这边倾斜下来,又长又黑,而末端却是片白色,莲馨花那样的白色……
“可怜的小布克哈特,”扩音器低声哼道,久久回响在那实际上只是个加工车间的巨大的深渊里。“你发现自己原来住在一座盖在一张桌子面上的城市里,可能吓了一跳吧。”
六月十五日,盖布克哈特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这是一场使人无法理解的怪梦,梦里的爆炸和幽暗的人影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恐怖和真人。
他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一个扩音喇叭在他卧室的窗子外面极响地吼叫。
布克哈特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口,向外张望。外面空气凉飕飕的,不象六月天,倒象十月里的气候;但景致倒也依然如旧,除了有一辆装着扩音喇叭的卡车停在街那头人行道旁。它的高音喇叭嘟嘟地放着:
“你是个懦夫吗?你是个傻瓜吗?你难道要让那些政治骗子窃取你的国家吗?不能!你难道对贪污和犯罪行为再容忍四年吗?不能!你在整个选举期间一直投联邦党的票吗?对!你就应当这么干。”
他有时大喊大叫,有时哄骗,威胁,乞求,引诱……但是他的声音从一个六月十五日到又一个六月十五日没完没了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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