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险!克礼又检查一下,确定三个人都死了。他们身上都是千真万确的鲜血,而不是丁夫人恐怖蜡像馆所用的红漆。克礼把灯打开,走进展示厅,兴趣十足地替三具尸体选择最适当的陈列地点。
那个女人应该放在马拉特的浴缸里——这一点不至于有太大疑问。克礼本来考虑着要不要脱掉她的衣服,后来还是决定作罢,因为穿着毛边外套和帽子坐在浴缸里,会让人感到分外可笑。看清楚马拉特的蜡像之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原本以为他的腿是用木棍做的,两腿之间不会有什么东西,因为参观者只看得到他的上半身。事实上,马拉特根本就没有腿,身体只做到腰部,放在木架上,免得摔倒。克礼把这个蜡像抱到衣帽间,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中央。接着又把那个女人——她相当重——拖到马拉特的场景,放在浴缸里。她的帽子掉下来了,他捡起来,斜戴在一侧,遮住一边眼睛。她流着血的嘴唇半张着。
老天爷,真是太有趣了!
现在轮到男人了。不用说,那个被他用力刺穿喉咙的人,非常适合取代正在吃腊肠和泡白菜的男人,因为背后那个女孩本来就要刺他的喉咙。这件工作花了克礼十五分钟。老人原本是坐姿,所以克礼把他放在衣帽间外的马桶上。看着喉咙淌血的老人坐在马桶上,一手握刀,另一手拿叉,真让人忍不住发笑。
克礼靠在门板上,纵声大笑,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没别人听到,因为实在太好笑了,就是因此被抓住也是值得的。
接下来就轮到专门管闲事的家伙了。克礼仔细打量四周,眼光落在魏伍德的场景——描述一九一八年签署休战协定的情景。
一个蜡人坐在大书桌前签字,这个地方最适合头几乎要被割断的人。克礼花了不少力气,才抽出蜡人手上的笔,放在书桌一旁,再把这个人拖进衣帽间,安置在办公桌前,摆出写字的模样。克礼把一枝圆珠笔塞进他右手。现在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了。他发现自己夹克上沾满了鲜血,势必要处理掉,但是裤子却毫无血迹。
克礼把第二个男人也拖到魏伍德的场景,抬起来,架到椅子上坐好,但是他的头一直往前倒在铺着绿色吸墨纸的桌上,笔也几乎无法拿直。
最后总算大功告成了,克礼退后两步,含笑注视着自己的杰作。而后,他坐在椅子上休息几分钟,因为他心跳如雷,而且突然发觉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疲倦不堪。不要紧,还好他现在有钥匙了,可以锁上门,好好回家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好好享受成果。
克礼从某个场景的一个蜡人身上脱下一件毛衣,因为蜡人的手无法弯曲,他只好把毛衣从脚上脱下来。领口虽然因此拉大了,但也无计可施。现在,蜡人胸前只剩下一个围兜似的东西,手臂和上身的其他部分都赤裸着。
克礼把夹克卷起来,把自己认为碰过的地方都拭去指纹,然后关了灯,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走出去,上了锁,拴好门。如果有信箱,他会把钥匙留在里面,但是没有信箱,因此他把钥匙丢在后门的台阶上。他在垃圾筒里找到一些报纸,把夹克包起来。后来又找到另外一个垃圾筒,就把报纸包的夹克硬塞进糖果纸、啤酒缸和其他的垃圾筒当中。
那天晚上,母亲问他:“新毛衣吗?”
“立基送我的——祝我好运。”
夜里,克礼睡得像死人一样,他实在太疲倦了,联想到那个坐在马桶上的老头,都没有力气再笑了。
第二天早晨,售票员九点半之前抵达,克礼就站在马路对面观看动静。九点三十五分时,只有四个人进场,但是克礼实在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他穿过马路,买了一张门票。这时,售票员也开始兼任收票员。他告诉观众说:“直接进场参观就好,今天早上大家都迟到了。”
说完,他走进去打开房屋外的灯,再往里走,把展示厅到衣帽间的灯全都点亮。好笑的是,他竟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连美玲戴着帽子,穿着外套坐在马拉特的浴缸都未曾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