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持平落影森长的枪矛,奋臂投掷,扎入图丢斯之子的战盾,疾飞的枪尖穿透盾面,切入胸甲,鲁卡昂英武的儿子放开嗓门,高声喊道:“你被击中了,被我捅穿了肚皮!我想,你已不久人事;你给了我巨大的荣光!”
强有力的狄俄墨得斯开口答话,面不改色:“你打偏了,没有击中我!相反,我要告诉你们,你俩脱身无门,将倒死战场——不是你,便是他——用鲜血喂饱战神、从盾牌后杀砍的阿瑞斯的胃肠”
言罢,他奋臂投掷,帕拉丝雅典娜制导着枪矛,击中他的鼻子,眼睛的近旁,打断了雪白的牙齿,坚硬的铜矛连根铲去舌头,矛尖从颌骨下夺路出闯。他翻身倒出战车,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锃光闪亮的甲衣——两匹迅捷的快马扬起前蹄,闪避一旁;他的生命和勇力碎散飘荡。
其时,埃内阿斯腾身人地,带着盾牌和粗长的枪矛,惟恐阿开亚人拖走遗体,以这种或那种方式,跨站在尸体上,像一头高傲的狮子,坚信自己的勇力,挺着枪矛,携着溜圆的战盾,气势汹汹,决心放倒任何敢于近前的敌人,发出粗野的喊叫。其时,图丢斯之子抱起石头,一块巨大的顽石,当今之人,即便站出两个,也动它不得,而他却仅凭一己之力,轻松地把石块高举过头。他奋力投掷,击中埃内阿斯的腿股——髋骨由此内伸,和盆骨相连,人称“杯子”的地方。石块砸碎髋骨,打断了两边的筋腱,粗砺的棱角把皮肤往后撕裂,勇士被迫曲腿跪地,撑出粗壮的大手,单臂吃受身体的重力,黑色的夜雾蒙住了他的双眼。
其时,他或许会死在现场,民众的王者埃内阿斯,要不是宙斯之女阿芙罗底忒眼快——女神是他的母亲,把他生给了牧牛草场的安基塞斯。她伸出雪白的双臂,轻轻挽起心爱的儿子,甩出闪亮的裙袍,只用一个折片,遮护着他的身躯,挡住横飞的枪械,以恐某个达奈壮勇,驾着奔驰的马车,用铜矛破开他的胸膛,夺走他的生命。
就这样,她把心爱的儿子抢出战场;然而,卡帕纽斯之子塞奈洛斯没有忘记啸吼战场的狄俄墨得斯的命令,在回避混战的地点勒住风快的驭马,把缰绳系上车杆,然后直奔埃内阿斯长鬃飘洒的骏马,把它们赶离特洛伊兵壮,拢回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的队阵,交给德伊普洛斯——他的挚友,同龄人中最受他敬重的一位,因为他俩心心相印——由他赶往深旷的海船。与此同时,塞奈洛斯跨上马车,抓起闪亮的缰绳,驾着蹄腿强健的驭马,朝着图丢斯之子飞奔,后者正奋力追赶库普里丝[●],手提无情的铜矛,心知此神懦弱,不同于那些为凡人编排战阵的神祗,既不是雅典娜,也不是厄努娥,荡劫城堡的神明。图丢斯之子紧追不舍,穿过大队的人群,赶上了她,猛扑上去,心胸豪壮的勇士投出犀[xī]利的枪矛,直指女神柔软的臂腕。铜尖穿过典雅女神精心织制的。永不败坏的裙袍,毁裂了皮肤,位于掌腕之间,放出涓涓滴淌的神血,一种灵液,环流在幸福的神祗身上,他们的脉管里。他们不吃面包,也不喝闪亮的醇酒,故而没有血液——凡人称他们长生不老。她尖叫一声,丢下臂中的儿子,被福伊波斯阿波罗伸手抱过,裹在黑色的雾团里,以恐某个达奈壮勇,乘驾奔驰的马车,用铜矛破开他的胸膛,夺走他的生命。其时,啸吼战场的狄俄墨得斯冲着她嚷道:“避开战争和厮杀,宙斯的女儿。你把懦弱的女子引入歧途,如此作为,难道还不够意思?怎么,还想留恋战场,对不?眼下,我敢说,哪怕只要听到战争的风声。你就会吓得直打哆嗦!”
☆ 库普里丝:即阿芙罗底忒,在塞浦路斯(即库普罗斯,Kupros)备受尊崇。
图丢斯之子一顿揶揄,女神遑遑离去,带着钻心的疼痛;追风的伊里丝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出战场,伤痛阵阵,秀亮的皮肤变得昏黄惨淡。其时,她发现勇莽的阿瑞斯,正等在战地的左前方,枪矛靠着云端,伴随着他的快马。她屈膝下跪,对着亲爱的兄弟,诚恳祈求,借用系戴金笼辔的骏马:“亲爱的兄弟,救救我,让我用你的马车,跑回俄林波斯山脉,不死的神们居住的地方。我已受伤,疼痛难忍,遭自一位凡人的枪矛,图丢斯之子——这小子眼下甚至敢和父亲宙斯打斗!”
听罢这番话,阿瑞斯让出了系戴金笼辔的驭马。忍着钻心的疼痛,女神登上马车,伊里丝亦踏上车板,站在她的身边,抓起缰绳,扬鞭催马,神驹飞扑向前,不带半点勉强。她们回到峭峻的俄林波斯,神的家居,捷足追风的伊里丝勒住奔马,宽出轭套,拿过装着仙料的食槽,放在它们面前。闪亮的阿基罗底忒扑倒在母亲狄娥奈的膝腿上,后者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出声呼唤,说道:“是谁,我的孩子,是天神中的哪一个,胡作非为,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仿佛你是个被抓现场的歹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