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这番话,灰眼睛女神雅典娜答道:“图丢斯之子,悦我心房的狄俄墨得斯,不要害怕阿瑞斯,也不必惧怕其他任何神明;我将全力以赴地帮你。来吧,赶起你追风的快马,首先对着阿瑞斯冲击,逼近了再打。不要害怕勇莽的战神,这个疯子,天生的恶棍,两面派,刚才还对着赫拉和我信誓旦旦,说是要站在阿耳吉维人一边,打击特洛伊兵勇——你瞧,他已把诺言抛到九霄云外,站到了特洛伊人那边!”
言罢,她一把将塞奈洛斯从车后撂拨到地上,后者赶忙跳下战车;女神怒不可遏,举步登车,站在卓著的狄俄墨得斯身边;橡木的车轴承受着重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载着一位可怕的女神和一位骠健的战将。帕拉丝雅典娜抓起鞭子和缰绳,策赶风快的驭马,首先对着阿瑞斯扑冲。其时,战神正弯身剥夺高大的裴里法斯的铠甲,俄开西俄斯高贵的儿子,埃托利亚人中最好的精壮。血迹斑斑的阿瑞斯正忙着剥卸他的铠甲,而雅典娜,为了不让粗莽的阿瑞斯看见,戴上了哀地斯的帽盔[●]。
☆ 埃地斯的头盔:或“黑帽子”,带了可以隐形,源出古老的传说。
当阿瑞斯,杀人的精狂,看到卓著的狄俄墨得斯后,丢下巨人裴里法斯,让他躺在原地——战神的枪矛放倒了他,夺走了他的生命——直奔狄俄墨得斯,调驯烈马的英壮。他俩面对面地冲来,咄咄逼近阿瑞斯首先投枪,铜矛飞过轭架和马缰,凶暴狂烈,试图把对手夺杀。但女神,眼睛灰蓝的雅典娜,伸手抓住枪矛,将它拨离马车,使之一无所获。接着,啸吼战场的狄俄墨得斯奋臂投出铜枪,帕拉丝雅典娜加剧着它的冲莽,把它深深地扎进阿瑞斯的肚腹,系绑腰带的地方。她选中这个部位,把枪矛推进深厚的肉层,然后将它绞拔出来。披裹铜甲的阿瑞斯痛得大声喊叫,像九千或一万个士兵的呼吼——战斗中,两军相遇,挟着战神的狂烈。所有的人,阿开亚人和特洛伊兵壮,全都吓得嗦嗦发抖,惧怕嗜战不厌的阿瑞斯的吼叫。像一股黑色的雾气,随着疾风升起,从因受温热的蒸逼而形成的一团蕴育着风暴的云砧——在图丢斯之子狄俄墨得斯眼里,披裹青铜的阿瑞斯此时就是这个气势:袅驾游云,升向广阔的天空。他迅速抵达神的城堡,险峻的俄林波斯,在克罗诺斯身边坐下,心绪颓败,当着宙斯的脸面,亮出淌着灵液的伤口,满怀自怜之情,对父亲说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目睹这些凶蛮的行为,父亲宙斯,你不生气吗?为了帮助凡人,我等神祗总在无休止地争斗,尝吃了最大的苦头。我们都想和你争个明白——是你生养了这个疯女,该受诅咒的妇道,心中只想着行凶作恶。所有其他神明,俄林波斯山上的每一位天神,都对你恭敬不违,我们都愿俯首听命。然而,对这个姑娘,你却不用言行阻斥,任她我行我素;你生养了一个挑惹灾祸的女儿!瞧,他已怂恿图丢斯之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狄俄墨得斯,卷着狂怒,冲向不死的仙神。先前,他刺伤了库普里丝的手腕;刚才,他又冲着我——战神阿瑞斯——扑来,像个出凡的超人!多亏我的腿快,得以脱身,否则,我就只好忍着伤痛,长时间地躺在僵硬的死人堆里,或者,因受难于铜矛的扑击,屈守着轻飘飘的余生[●]。”
☆ 轻飘飘的余生:即死亡。可能是一种比喻,因为神是“不死的”。
听罢这番话,汇聚乌云的宙斯恶狠狠地看着他,训道:“不要坐在我的身边,呜咽凄诉,你这不要脸的两面派!所有家住俄林波斯的神明中,你是我最讨厌的一个。争吵、战争和搏杀永远是你心驰神往的事情。你继承了你母赫拉的那种难以容忍的不调和的怒性;不管我怎么说道,都难以使她顺服。由于她的挑唆,我想,才使你遭受此般折磨。然而,我不能再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忍受伤痛,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的母亲把你生给了我。倘若你是其他神明的儿子,加之如此肆虐横暴,我早就已经把你扔将出去,丢入比大力神[●]的位置更低的地层深处。”
☆ 大力神:或“乌拉诺斯的儿子们”。大力神们站在克罗诺斯一边,被宙斯打入塔耳塔罗斯(参见8478—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