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某个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此时亦会这般喊道:“朋友们,即使命运要我们全都死在此人的身边,即便如此,也不许任何人逃离战斗!”
他们会如此说道,催励起每一位伙伴的战斗激情。战斗打得如此狂烈,灰铁的喧嚣穿过荒袤的气空,冲上铜色的天穹。然而,阿基琉斯的驭马其时离着战场伫立,自从得知它们的驭手已经阵亡,死在杀人不眨眼的赫克托耳手里,就一直泪流不止。奥托墨冬,狄俄瑞斯强有力的儿子,竭己所能,扬起舒展的皮条,一鞭又一鞭地抽打,时而低声恳劝,时而恶语胁迫,然而,它俩既不愿回返海船停驻的地方,赫勒斯庞特宽阔的海岸,也不愿跑回战场,战斗在阿开亚人身旁。它们纹丝不动地站着,像一块石碑,矗立在坟堆上,厮守着一个死去的男人或女子,静静地架着做工精美的战车,低重的头脸贴着地面,热泪涌注,夺眶而出,湿点着尘土——它们悲悼自己的驭者,闪亮的长鬃铺泻在轭垫的边沿,垂洒在轭架两边,沾满了污尘。
眼见它们流泪悲悼,克罗诺斯之子心生怜悯,摇着头,对自己的心魂说道:“可怜的东西,我们为何把你们给了王者裴琉斯,一个凡人,而你们是长生不死、永恒不灭的天马?为了让你们置身不幸的凡人,和他们一起忍受痛苦吗?一切生聚和爬行在地面上的生灵,凡人最是多灾多难。不过,至少赫克托耳,普里阿摩斯之子,不会登上做工精致的战车,从你们后面;我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他已得获那副战甲,并因此大肆炫耀——这一切难道还不够吗?现在,我将在你们的膝腿和心里注入力量,让你们把奥托墨冬带出战场,回返深旷的海船,因我仍将赐予特洛伊人杀戳的荣耀,一直杀到凳板坚固的海船,杀到太阳西下,神圣的黑夜把大地蒙罩。”
言罢,宙斯给驭马吹入蓬勃的活力,后者抖落鬃发上的泥尘,轻松地拉起飞滚的战车,奔驰在两军之间。奥托墨冬一边驾车,一边战斗,尽管怀着对伙伴之死的伤愁——他赶着马车,冲入战阵,像扑击鹅群的兀鹫,轻而易举地闪出特洛伊混乱的人群,继而又轻松地冲扑进去,追赶大队的散兵。然而,尽管造得很紧,他却不能出手杀敌——孤身一人,驾着颠簸的战车,既要驭控飞跑的骏马,又要投枪杀敌,让他如何对付得了?终于,伙伴中有人发现他的踪迹,阿尔基墨冬,莱耳开斯之子,海蒙的后代,站在车后,对着奥托墨冬喊道:“奥托墨冬,是哪位神祗把这个没有用益的主意塞进你的心胸,夺走了你的睿智?你在试图以单身之躯,和特洛伊人战斗,在这前排的队阵中!你的伙伴已经死去;赫克托耳正穿着阿基琉斯的甲衣,显耀他的光荣!”
听罢这番话,狄俄瑞斯之子奥托墨冬答道:“阿尔基墨冬,阿开亚人中,还有谁比你更能调驯这对长生不老的骏马,制驭它们的狂暴?只有帕特罗克洛斯,和神一样精擅谋略的凡人,在他活着的时候——可惜死和命运已经结束了他的一生。上来吧,从我手中接过马鞭和闪亮的缰绳;我将跳下马车,投入战斗!”他言罢,阿尔基墨冬跃上冲跑的马车,出手迅捷,接过皮鞭和缰绳,而奥托墨冬则抬腿跳下战车。然而,光荣的赫克托耳看到了他们,当即对站在近旁的埃内阿斯说道:“埃内阿斯,身披铜甲的特洛伊人的训导,我已望见捷足的阿基琉斯的驭马,迅猛地冲向战斗,听命于懦弱的驭手。看来,我有希望逮住它们,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行动。倘若我俩协同作战,他俩就不敢和我们交手,面对面地战斗!”
言罢,安基塞斯骁勇的儿子欣然遵从。他俩大步向前,挺着战盾,挡护着肩膀,厚实。坚韧的牛皮,锻铆着大片的铜层。克罗米俄斯和神一样的阿瑞托斯跟随冲击,两位壮勇,带着热切的企盼,意欲杀死阿开亚人,赶走颈脖粗壮的驭马。可怜的蠢货!奥托墨冬将放出他们的热血,不会让他们活着口头!他祷过宙斯,黑心中注满了勇气和力量,对阿尔基墨冬、他所信赖的伴友喊道:“阿尔基墨冬,让驭马侍候在我的身旁,让他们对着我的脊背呼息。眼下,我认为,谁也顶不住普里阿摩斯之子赫克托耳的蛮狂,他会跃上战车,从阿基琉斯长鬃飘洒的骏马后面,杀了我俩,打散阿开亚人战斗的群伍;对于他,要么这样,要么死去,战死在前排的队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