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这番话,棕发的墨奈劳斯心头暴烈烦愤,厉声答道:“父亲宙斯,听听此番吹擂,此番粗虐不忌的狂言!如此猖撅,压过了山豹和兽狮的凶猛,就连横蛮的野猪,它的凶暴——此兽生性高傲,心地最为狂烈——也有所不及。这一切都比不上潘苏斯的两个儿子,凶蛮狂野,操使粗长的(木岑)木杆枪矛!然而,即便是驯马的好手,强有力的呼裴瑞诺耳,青春的年华也没有给他带去欢悦——他曾和我对阵,出言讥辱,骂我是达奈人中最无能的懦汉。现在,他总算回到家园,但不是用自己的双腿,不曾给亲爱的妻子和尊敬的父母带回愉悦。至于你,我也会松放你的勇力,倘若你敢和我对阵。退回去吧,告诉你,回到你的群队,不要和我交手,省得自找麻烦!即便是个傻瓜,也知道前车之鉴!”
对于此番警告,欧福耳波斯置若罔闻,张嘴答道:“如此说来,高贵的墨奈劳斯,你必须为我兄弟偿付血债——你杀了他,并且还就此口出狂言!你使他的妻子落寡,幽居在新房的深处,给他的双亲带去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悲愁。不过,我或许可以抚慰这些不幸的人们,休止他们的悲痛,要是我能带回你的头颅和用械,放入潘苏斯和美貌的芙荣提丝手中。好了,不要再虚耗时间——让我们就此开战,分个高低,看看谁能站住阵脚,谁会撒腿遁逃!”
言罢,他出手击中墨奈劳斯溜回的战盾,但铜枪不曾穿透,被坚实的盾面顶弯了枪尖。接着,阿特柔斯之子墨奈劳斯启口诵祷,对父亲宙斯,掷出铜矛,在对手回撤之时,倾身前趋,压上全身的力量,自信于强有力的臂膀;枪尖扎入脖子,穿透松软的颈肉,欧福耳波斯随即倒地,轰然一声,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他的头发,美得如同典雅姑娘的发束,其时沾满血污,辫条上仍然别着黄金和纯银的发夹。像农人种下的一棵枝干坚实的橄榄树苗,在一处僻静的山地,浇上足够的淡水,使之茁壮成长;劲风吹自各个方向,摇曳着它的枝头,催发出银灰色的芽苞。然而,天空突起一阵狂飙,强劲的风势把它连根端出土坑,平躺在泥地上——就像这样,阿特柔斯之子墨奈劳斯杀了潘苏斯之子,手握粗长的(木岑)木杆枪矛的欧福耳波斯,开始抢剥他的铠甲。像一头山地哺育的狮子,坚信自己的勇力,从食草的牛群里抢出一头最肥的犊仔,先用尖利的牙齿咬断喉管,然后大口吞咽热血,野蛮地生食牛肚里的内脏;在它的周围,狗和牧人噪声四起,但只是呆离在远处,不敢近前拼杀,切骨的惧怕揪揉着他们的心房——就像这样,特洛伊人中谁也没有这个胆量,上前拼战光荣的墨奈劳斯。其时,阿特柔斯之子本可轻轻松松地得手,从潘苏斯之子身上_剥下光荣的铠甲,如果福伊波斯阿波罗不怨怪他的作为,催怂赫克托耳——可与迅捷的战神相匹比的壮勇——和他拼搏,以一个凡人的形象,门忒斯,基科奈斯人的首领,对赫克托耳发话,用长了翅膀的言语:“赫克托耳,你在追赶永远抓逮不着的东西,骁勇的阿基琉斯的良驹!凡人很难控制或在马后驾驭,谁也不行,除了阿基琉斯,因为他是女神的儿子。与此同时,阿特柔斯之子、嗜战的墨奈劳斯跨护着帕特罗克洛斯的遗体,已经杀死特洛伊军中最好的战勇,欧福耳波斯,潘苏斯之子,休止了此人狂烈的战斗激情!”
言罢,阿波罗抽身回行,一位神祗,介入凡人的争斗。剧烈的悲痛折磨着赫克托耳,黑罩着他的心胸。他目光四射,扫过人群,当即看到两位壮勇,一个正在抢剥光荣的铠甲,另一个叉腿躺在地上,血浆从伤口汩汩地流淌。他穿行在前排的战勇里,头顶闪亮的铜盔,厉声高叫,看来就像赫法伊斯托斯的一团不知疲倦的炉火。阿特柔斯之子耳闻他的尖叫,备党烦恼,对自己那豪莽的心魂说道:“哦,我该怎么办?丢下豪皇的铠甲和为了我的荣誉而倒死在这里的帕特罗克洛斯?如此,若是让伙伴们看见,难免不受指责;然而,要是继续战斗,对特洛伊人和赫克托耳,孤身一人——为了顾全面子——他们岂不就会冲上前来,把我团团围住?赫克托耳,头顶锃亮的帽盔,是此间所有特洛伊人的统帅。嘿,为何如此争辩,我的心魂?倘若有人违背神的意愿。和另一个人,一个神明决意要让他获得光荣的人战斗,那么,灭顶的灾难马上即会临头!所以,达奈人不会怪罪于我,要是眼见我从赫克托耳面前退却,因为他在凭藉神的力量战斗!但愿我能在什么地方找到啸吼战场的埃阿斯,我俩或许即可重返搏杀,以我们的狂烈,即便和神明对抗,也在所不惜,夺回遗体,送交裴琉斯之子阿苦基琉斯。情势险恶,这是无奈中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权衡斟酌之际,在他的心魂里,特洛伊人的队伍已经冲涌上来,由赫克托耳率领。墨奈劳斯拔腿后撤,离开死者,但不时转过身子,像一头虬须满面的狮子,被狗和人群赶离圈栏,用投枪和呐喊,冰息了猛狮心头的骄烈,不甘不愿地走离牲畜的栏棚,棕发的墨奈劳斯离开帕特罗克洛斯,但一经回到自己的伴群,马上转过身子,站稳脚跟,四处张望,寻觅高大魁伟的埃阿斯,忒拉蒙之子,很快发现他的位置,在战场的左边,正鼓励他的伙伴,催督他们战斗——福伊波斯阿波罗已在他们胸中注入摄胆惊心的恐慌。他快步跑去,在朋友身边站定,开口说道:“去那边吧,埃阿斯,我们必须救护死去的帕特罗克洛斯,以便把他的遗体,披挂全无,交送阿基琉斯——头盔闪亮的赫克托耳已剥占他的甲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