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赫克托耳带领队形密集的特洛伊兵众,冲扫而来,宛如在雨水暴涨的洞口,咆哮的海浪击打着河道里泻出的激流,突出的滩头发出隆隆的巨响,回荡着惊浪扑岸的吼声——就像这样,特洛伊人呼啸着冲上前来。但是,阿开亚人以坚强的阵势,集聚在墨诺伊提俄斯之子周围,抱定同一个信念,战斗在盾面相连的铜墙后。与此同时,克罗诺斯之子布起浓厚的迷雾,掩罩着闪亮的头盔。过去,宙斯从未怨过墨诺伊提俄斯之子,在他活着的时候,作为阿基琉斯的伴友;所以,他现在催励阿开亚人保护他的遗体,不忍心让死者变成一摊人肉,喂饱可恨的特洛伊饿狗。
初始,特洛伊人硬是顶住了明眸的阿开亚兵勇,后者丢下遗体,撒腿惊跑。心志高昂的特洛伊人枪矛在握,全力以赴,不曾杀死一个敌人,倒是开始拽拉地上的尸体。然而,阿开亚人不会长时间地把它丢弃;以极快的速度,埃阿斯重新召聚起队伍,埃阿斯,除了逊让于刚勇的阿基琉斯外,他的健美和战力超越所有的达奈人。他闯入前排的战勇,凶猛得像一头野猪,窘困在林间的谷地,频频转动身子,一举冲散狗和年轻力壮的猎人,在那莽莽的山野,高贵的忒拉蒙之子、光荣的埃阿斯凶猛地冲进敌阵,一举击溃了一队队特洛伊战勇,后者跨立在帕特罗克洛斯遗体的两边,热切希望把他拖入城堡,争得此项光荣。
其时,希波苏斯,裴拉斯吉亚人莱索斯光荣的儿子,抓起盾牌的背带,绑住脚踝的筋腱,试图拉着死者的双脚,把他拖出激烈的战斗,取悦赫克托耳和特洛伊人。无奈突来的死亡夺走了他的生命,谁也救挡不得,虽然他们都很愿意。忒拉蒙之子,冲扫过成群的战勇,逼近出枪,捅穿帽盔上的青铜颊片;枪尖带着粗长的铜矛和臂膀的重力,打裂了缀扎着马鬃脊冠的盔盖,脑浆从豁口喷涌而出.顺着枪杆的插口,掺和着浓血。他的勇力消散殆尽,双手一松,放掉缥勇的帕特罗克洛斯的腿脚——死者横倒泥尘,他自己亦头脸朝下,扑倒尸身,远离富饶的拉里萨,不得回报敬爱的双亲,养育的思典;他活得短促,被心胸豪壮的埃阿斯出枪击杀。
赫克托耳挥手投出闪亮的枪矛,对着埃阿斯,但后者盯视着他的举动,躲过铜镖,仅在毫末之间;枪尖击中斯凯底俄斯,心胸豪壮的伊菲托斯的儿子,福基斯人中最勇敢的斗士,家住著名的帕诺裴乌斯,统治着众多的子民。投枪扎在锁骨下,犀[xī]利的铜尖穿筋破骨,从肩膀的根座里捅出;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接着,埃阿斯击倒了福耳库斯,法伊诺普斯聪慧的儿子,其时正跨护着希波苏斯,打在肚腹正中,捅穿胸甲的虚处,内脏从铜甲里迸挤出来;福耳库斯随即倒地,手抓泥尘。特洛伊人的首领们开始退却,包括光荣的赫克托耳;阿开亚人放声吼叫,拖走希波苏斯和福耳库斯的遗体,从他们肩上剥下铠甲。
其时,面对嗜战的阿开亚兵壮,特洛伊人可能会再次爬过城墙,逃回伊利昂,背着惊恐的包袱,跌跌撞撞,而阿耳吉维人却可能冲破宙斯定下的规限,以自己的勇武和力量,争得荣光,要不是阿波罗亲自催励起埃内阿斯的战力,以信使裴里法斯的形象,厄普托斯之子,在埃内阿斯的老父面前,守着此份职务,迈入苍黄的暮年——一位心地善良的好人。以此人的模样,宙斯之子阿波罗对他说道:“埃内阿斯,你和你的部属何以能够保卫陡峭的伊利昂,违背神的意愿?从前,我曾见过一些凡人,坚信自己的勇武和力量,凭藉他们的骠健和军队的战力——虽然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保卫自己的城邦。但是,宙斯现正站在我们一边,打算让我们,而不是达奈人获取胜利。问题在于你,你已被吓得躲躲闪闪,竟然不敢战斗!”
他言罢,埃内阿斯看着他的脸面,听出此乃远射手阿波罗的声音,于是对着赫克托耳喊话,声音宏亮:“赫克托耳,各位特洛伊首领,盟军朋友们!可耻啊!我们正跌跌撞撞地爬回特洛伊,背着惊恐的包袱,嗜战的阿开亚人的追杀!没看见吗?一位神明站在我的身边,告诉我宙斯,至高无上的神主,仍在助信我们战斗。所以,我们必须冲向达奈人,不要让他们把帕特罗克洛斯的尸体抬回海船,干得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