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家居俄林波斯的缪斯——告诉我,第一个火把点燃阿开亚海船的情景!
赫克托耳站离在埃阿斯近旁,挥起粗重的利剑,猛砍安着(木岑)木杆的枪矛,劈中杆头的插端,齐刷刷地撸去枪尖——忒拉蒙之于埃阿斯挥舞着秃头的枪杆,青铜的枪尖蹦响在老远的泥地上。埃阿斯浑身颤嗦,知晓此事的因由,在那颗高贵的心里:此乃神的作为,雷鸣高空的宙斯挫毁了他的作战意图,决意让特洛伊人赢得荣光。他退出阵地,跑出枪械的投程。特洛伊人抛出熊熊燃烧的火把,顷刻之间,海船上烈焰腾腾,凶蛮狂虐。就这样,大火吞噬着船尾——其时,阿基琉斯抡起巴掌,击打两边的腿股,对着帕特罗克洛斯喊道:“赶快行动,高贵的帕特罗克洛斯,出色的车手!我已望见凶莽的火焰腾起在海船上;决不能让他们毁了木船,断了我们的退路!快去,穿上我的铠甲;我这就行动,召聚我们的兵壮!”
帕特罗克洛斯闻讯披挂,浑身闪烁着青铜的光芒。首先,他用胫甲裹住小腿,精美的制品,带着银质的踝扣,随之系上胸甲,掩起胸背——捷足的阿基琉斯的护甲,甲上繁星闪烁,精工铸打,然后挎上柄嵌银钉的利剑,青铜铸就,背起盾牌,盾面巨大、沉重。其后,他把做工精致的头盔扣上壮实的头颅,连同马鬃做就的顶冠,摇撼出镇人的威严。最后,他操起两条抓握顺手、沉甸甸的枪矛。诸般甲械中,他只是撇下了骁勇的阿基琉斯的枪矛,那玩艺硕大、粗长、沉重,阿开亚人中谁也提拿不起,只有阿基琉斯可以得心应手的使用。这条裴利昂(木岑)木杆枪矛,是开荣送给他父亲的赠礼,取材裴利昂的峰巅,作为克杀英雄的利器。帕特罗克洛斯命嘱奥抡墨冬赶快套车,除了横扫千军的阿基琉斯,这是他最尊爱的朋友,激战中比谁都坚强,有令必行。奥托墨冬把迅捷的快马牵到轭下,珊索斯和巴利俄斯,可与疾风赛跑的良驹,蹄腿风快的波达耳格的腹孕,得之于西风的吹拂——其时,她正牧食在草泽上,俄开阿诺斯的激流边。他让追风的裴达索斯拉起边套,阿基琉斯的骏马,攻破厄提昂的城堡后劫获的战礼。此马,尽管一介凡胎,却奔跑在神马的边沿。
与此同时,阿基琉斯来到慕耳弥冬人的营地,让他们全副武装,沿着营棚排列。像一群生吞活剥的恶狼,胸中腾溢着永不消惬的狂烈,在山野上扑倒一头顶大的长角公鹿,争抢撕食,颚下滴淌着殷红的鲜血,成群结队地跑去,啜钦在一条水色昏黑的泉流,伸出溜尖的狼舌,舐碰着黑水的表层,翻嗝着带血的肉块,心中仍然念念不忘捕食的贪婪,虽然已吃得肚饱腰圆——就像这样,慕耳弥冬人的首领和军头们涌聚在捷足的阿基琉斯的助手、勇敢的帕特罗克洛斯身旁。阿基琉斯挺立在人群中,凛然战神一般,催励着驭马和肩背盾牌的战勇。
宙斯钟爱的阿基琉斯,带着他的人马来到特洛伊,分乘五十条战船,每船五十名伙伴,荡摇船桨的兵壮。他任命了五位头领,各带一支分队,而他自己,以他的强健,则是全军的统帅。率领第一支分队的是胸甲闪亮的墨奈西俄斯,斯裴耳开俄斯阿的儿子,翻涌着宙斯倾注的水浪,裴琉斯的女儿、美丽的波鲁多拉把他生给了奔腾不息的斯裴耳开俄斯,凡女和神河欢爱的结晶。但在名义上,他却是裴里厄瑞斯之子波罗斯的儿子;波罗斯已婚娶波鲁多拉,给了难以数计的聘礼。嗜战的欧多罗斯率领着另一支分队,出自一位未婚少女的肚腹,舞姿翩翩的波鲁墨莱,夫拉斯的女儿。强有力的阿耳吉丰忒斯爱她貌美——舞女中,神的眼睛盯上了她的丰韵,她们正颂唱着发放金箭的阿耳忒弥丝,呼喊猎捕的神明。医者赫耳墨斯即刻爬上她的睡房,秘密地和她共寝,后者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英武的欧多罗斯,腿脚快捷,作战骠勇。然而,当埃蕾苏娅,从阵痛中,把小生命接到白昼的日光里,孩子睁眼看到太阳的光芒后,阿克托耳之子,坚实、强壮的厄开克勒斯把姑娘带到自己家里,给了难以数计的财礼。年迈的夫拉斯抚养着男孩,关怀备至,疼爱得像是对自己的儿子。第三支分队的首领是嗜战的裴桑得罗斯,迈马洛斯之子,极善枪战,慕耳弥冬人中,除了裴琉斯之子的助手外,无人可及。第四支分队由年迈的车战者福伊尼克斯率领;阿耳基墨冬,莱耳开斯豪勇的儿子,带领着第五支分队。阿基琉斯把队伍集合完毕,齐刷刷地站候在头领们身边,对他们发出严厉的训令:“墨耳弥冬人!还记得吗?在快捷的海船边,在我怒满胸膛的日子里,。你们对特洛伊人发出的威胁?你们牢骚满腹,开口抱怨:‘裴琉斯残忍的儿子,你的母亲用胆汁养大了你!你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把伙伴们困留在海船边,违背他们的心意!真不如让我们返航回家,乘坐破浪远洋的海船,既然该死的暴怒已经缠住了你的心怀。’你们常常议论我的不是,喁语嘁嘁,三五成群。现在,眼前摆着你们盼望已久的战斗,一场激烈的鏖战。使出你们的勇力,接战特洛伊兵汉!”
一番话使大家鼓起了勇气,增添了力量。听罢王者的将令,各支分队靠得更加紧密,像泥水匠垒筑高耸的房居,它的沿墙,石头一块紧挨着一块,挡御疾风的吹扫——战场上,头盔和突鼓的战盾连成一片,圆盾交迭,铜盔磕碰,人挤人拥。随着人头的攒动,闪亮的盔面上,贴着硬角,马鬃的盔冠抵擦碰撞;队伍站得严严实实,密密匝匝。帕特罗克洛斯和奥托墨冬全副武装,同仇敌忾,站在队伍的前列,率领慕耳弥冬人冲杀。其时,阿基琉斯走进自己的营棚,打开一只漂亮、精工制作的箱子的顶盖——银脚的塞提丝把它放在海船里,运到此间,满装着衫衣。挡御凤寒的披篷和厚实的毛毯。箱子里躺着一只精美的酒杯,其他人谁也不得用它啜饮闪亮的醇酒,阿基琉斯自己亦不用它奠祭别的神明——只有父亲宙斯独享这份荣誉。他取出酒杯,先用硫磺净涤,然后用清亮的溪水漂洗,冲净双手,把闪亮的酒浆注入盅杯,站在庭院中间,对神祈祷,洒出醇酒,仰望青天;喜好炸雷的宙斯听见了他的祈愿:“王者宙斯,裴拉斯吉亚的宙斯,多多那的主宰,住在遥远的地方,俯视着寒冷的多多那;你的祭司生活在你的身边,那些睡躺在地上、不洗脚的塞洛伊——如果说你上回听了我的祈祷,给了我光荣,重创了阿开亚军队,那么,今天,求你再次兑现我的告愿。现在,我自己仍然呆留在海船搁聚的滩沿,但已命造我的伙伴参战,带着众多的慕耳弥冬兵勇。沉雷远播的宙斯,求你让他得到光荣!让他的胸中充满勇气;这样,就连赫克托耳亦会知晓,帕特罗克洛斯是否具有独自拼战的能耐——还是只有当我亦现身浴血的战场,他的臂膀才能发挥无坚不摧的战力。但是,当他一经打退船边喧嚣的攻势,就让他安然无恙地回到迅捷的海船边,连同我的铠甲以及和他并肩战斗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