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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段:大学  学科:文学  发布:2022-05-07  ★★★收藏章节〗〖手机版

带伤的欧鲁普洛斯言罢,伙伴们冲涌过来,站在他的身边,把盾牌斜靠在他的肩上,挡住投枪。其时,埃阿斯跑来和他们聚会,转过身子,站稳脚跟,置身己方的队阵。

就这样,他们奋力搏杀,像熊熊的烈火。与此同时,奈琉斯的驭马拉着奈斯托耳撤出战斗,热汗淋漓;同往的还有马卡昂,兵士的牧者。其时,捷足的斗士、卓越的阿基琉斯看到并认出了马卡昂,站在那条巨大、深旷的海船的尾部,了望着这场殊死的拼搏,可悲的追杀。他随即发话,招呼伙伴帕特罗克洛斯,从他站立的船上;后者听到呼声,跑出营棚,像战神一般。然而,也就在这一时刻,死亡开始盯上了他。墨诺伊提俄斯强壮的儿子首先启口,问道:“为何叫我,阿基琉斯?有何吩咐?”言毕。捷足的阿基琉斯答道:“墨诺伊提俄斯卓越的儿子,使我欢心的伴友,现在,我想,阿开亚人会跑来抱住我的膝腿,哀声求告;战局的严酷已超过他们可以忍受的程度。去吧,宙斯钟爱的帕特罗克洛斯,找到奈斯托耳,问他伤者是谁,那个他从战场上带回的壮勇。从背后望去,此人极像马卡昂,阿斯克勒丕俄斯之子,从头到脚都像,但我还不曾见着他的脸面——驭马急驶而过,跑得飞快。”

帕特罗克洛斯得令而去,遵从亲爱的伙伴,扯开腿步,沿着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

其时,奈斯托耳来到自己的营房:他俩跳下马车,踏上丰肥的土地,驭手欧鲁墨冬从车下宽出老人的驭马。他们吹晾着衣衫上的汗水,站在海边的清风里,然后走进营棚,坐在高背的木椅上。发辫秀美的赫卡墨得为他们调制了一份饮料,心志豪莽的阿耳西努斯的女儿,奈斯托耳的战礼,得之于忒奈多斯——阿基琉斯攻破这座城堡后,阿开亚人把此女挑给奈斯托耳,因为他比谁都更善谋略。首先,她摆下一张桌子,放在他们面前,一张漂亮的餐桌,平整光滑,安着珐琅的支腿,然后放上一只铜篮,装着蒜头,下酒的佳品,以及淡黄色的蜂蜜和用神圣的大麦做成的面食。接着,她把一只做工精致的杯盏放在篮边,此杯系老人从家里带来,用金钉铆连,有四个把手,每一个上面停栖着两只啄食的金鸽,垫着双层的底座。满斟时,一般人要咬紧牙关,方能把它从桌面端起,但奈斯托耳,虽然上了年纪,却可做得轻而易举。用这个杯子,举止不逊女神的赫卡墨得,用普拉姆内亚美酒,为他们调制了一份饮料,擦进用山羊奶做就的乳酪,用一个青铜的锉板,然后撒上雪白的大麦——调制停当,她便恭请二位喝饮。两人喝罢,消除了喉头的焦渴,开始享受谈话的愉悦,你来我往地道说起来。其时,帕特罗克洛斯来到门前,止步,一位像神一样的凡人。见到他,老人从闪亮的座椅上惊跳起来,握住他的手,引他进来,让他人坐。但帕特罗克洛斯却站在他的对面,拒绝道:“现在,宙斯钟爱的老人家,可不是下坐的时候。你说服不了我。此人可敬,但极易发怒,他差我弄清,那位由你带回的伤者究为何人。现在,我已亲眼见到,他是马卡昂,兵士的牧者。我将即刻赶回,把此番信息报给阿基琉斯。你也知道,老人家,宙斯钟爱的老战士,他是什么样的人——刚烈、粗暴,甚至可对一个无辜之人动怒发火。”

听罢这番话,格瑞尼亚的车战者奈斯托耳答道:“阿基琉斯才不会伤心呢,为被投枪击伤的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军中滋长的悲戚之情,他哪里知道!全军最勇敢的战将都已卧躺船边,带着剑伤或枪痕。图丢斯之子、强健的秋俄墨得斯已被羽箭射伤,俄底修斯则身带枪痕,著名的枪手阿伽门农亦然;欧鲁普洛斯大腿中箭,还有我刚从战场上带回的马卡昂,已被离弦的羽箭射伤。但阿基琉斯,虽然骁勇,却既不关心,也不怜悯达奈人。他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猖撅的烈火烧掉海边的快船,冲破阿耳吉维人的阻拦?等到我们自己都被宰杀,一个接着一个?我的四肢已经弯曲,早先的力气已经不复存在。但愿我能重返青壮,浑身都是力气,就像当年一样——那时,我们和厄利斯人打了一场械斗,为了抢夺牛群;其时,我亲手杀了伊图摩纽斯,呼裴罗斯勇敢的儿子,家住厄利斯。出于报复,我要抢夺他的牛群,而他却为保卫畜群而战,被我投枪击中,倒在前排的壮勇里,吓得那帮村民落荒而逃。从平野上,我们夺得并赶走了何等壮观的畜群:五十群牛,同等数量的绵羊,同样数量的肥猪,以及同样多的成片的山羊,还有棕黄色的骤马,总共一百五十匹,许多还带着驹崽,哺吮在腹胯下。夜色里,我们把畜群赶进普洛斯,哄进奈琉斯的城堡。家父心花怒放,见我掠得这许多牲畜,小小年纪,即已经历了一场拼搏。翌日拂晓,信使们扯开清亮的嗓门,招呼所有有权向富庶的厄利斯人讨还冤债的民众,统统出来。普洛斯的首领们聚在一块,分发战礼;需要偿还所失者,人数众多,因为我们普洛斯人少,故而长期遭受他们的凌辱。多年前,强有力的赫拉克勒斯曾来攻打,击败了我们,打死了我们中最骠健的壮勇。高贵的奈琉斯有十二个儿子,现在只剩下我,其余的都已作古。这些事情助长了身披铜甲的厄利斯人的凶傲,他们肆虐狂蛮,兴兵征伐,使我们受害至深。老人从战礼中挑了一群牛和一大群羊,总数三百,连同牧人一起——富足的厄利斯人欠了他一大笔冤债:四匹争夺奖品的赛马,外带一辆马车。那一年,马儿拉着战车,参加比赛,争夺三脚铜鼎,不料奥格亚斯,民众的王者,扣留并占夺了车马,遣走驭者,让他踏上归程,带着思马的烦愁。所以,年迈的奈琉斯,出于对仇人言行的愤怒,择取了一份极丰厚的战礼,并把其余的交给众人,由他们分配,使每人都能得到公平的份子。就这样,我们一边处理战礼,一边在全城敬祭神明。到了第三天,厄利斯人大军出动,举兵进犯,大队的兵勇和风快的战马,全速前进,带着两个披甲的战勇,摩利俄奈斯兄弟,小小年纪,尚不十分精擅狂烈的拼搏。多沙的普洛斯境内有一座城堡,斯罗厄萨,矗立在陡峭的山岩,远离阿菲俄斯河,地处边睡。他们包围了这座石城,急不可待地试图攻破。然而,当他们扫过整个平原,雅典娜冲破夜色,向我们跑来,来自俄林波斯的使者,召呼我们武装备战。在普洛斯,他所招聚的不是一支行动迟滞缓慢的军队,而是一帮求战心切的兵勇。其时,奈琉斯不让我披挂上阵,藏起了我的驭马,以为我尚不精熟战争的门道。所以,我只得徒步参战,但仍然突显在车战者中——雅典娜安排着这场战斗。那地方有一条河流,米努埃俄斯,在阿瑞奈附近倒人大海。河岸边,我们等待着神圣的黎明,我们,普洛斯车战者的营伍和蜂拥而至的步兵。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全身披挂,整队出发,及至中午时分,行至神圣的阿尔菲俄斯河岸。在那里,我们用肥美的牲品祀祭力大无比的宙斯,给阿尔菲俄斯和波塞冬各祭了一头公牛;此外,还牵过一头从未上过轭架的母牛,献给灰眼睛的雅典娜。然后,我们吃过晚饭,以编队为股,就着甲械,躺倒睡觉,枕着湍急的水流。与此同时,心胸豪壮的厄利斯人已挥师围城,心急火燎,期待着捣毁墙门。但是,城门未破,战神却已在他们面前展现他的杰作。当太阳在地平线上探出头脸,放出金色的光芒,我们,祈告过宙斯和雅典娜,冲入了短兵相接的战斗。普洛斯人和厄利斯人兵戎相见,而我则首开杀戒,夺下一对风快的驭马,杀了手提枪矛的慕利俄斯,奥格亚斯的女婿,娶了他的长女,头发秀美的阿伽墨得——此女识晓每一种药草,生长在广袤的大地——当他迎面冲来时,我投出带着铜尖的枪矛,将他击倒在泥尘里,尔后跳上他的战车。和前排的壮勇们一起战斗。眼见此人倒地,心胸豪壮的厄利斯人吓得四散奔逃,因为他是车战者的首领,他们中最好的战勇。我奋力追杀,像一股黑色的旋风,抢得五十辆战车,每车二人,在我枪下丧命,嘴啃泥尘。其时,我完全可以杀了那两个年轻的兵勇,摩利俄奈斯兄弟,阿克托耳的后代,要不是他俩的生身父亲,力大无穷的裂地之神,把他们抢出战场,裹在浓浓的雾团里。其时,宙斯给普洛斯人的双手增添了巨大的勇力,我们紧追着敌人,在空旷的平野,屠杀他们的战勇,捡剥精美的甲械,车轮一直滚到盛产麦子的布普拉西昂和俄勒尼亚石岩,以及人们称之为“阿勒西俄斯丘陵”的高地。终于,雅典娜收住了我们的攻势,而我也在那里放倒了我所杀死的最后一个人,弃尸而行。阿开亚人赶着迅捷的驭马凯旋,从普拉西昂回到普洛斯。全军上下,在神祗中,都把光荣归在宙斯名下;而在凡人中,他们却把光荣给了奈斯托耳。这,便是我,兵勇中的奈斯托耳——假如这不是一场梦幻。然而,那个阿基琉斯,他只能孤孤凄凄地享受勇力带来的好处;事实上,告诉你,他将会痛哭流涕,只是为时已晚,在我们军队损失殆尽的时候。我的朋友,还记得临行前乃父对你的嘱告吗?那一天,他让你离开弗西亚,前往聚会阿伽门农。我们俩,卓越的俄底修斯和我,其时正在厅堂里,耳闻了所说的一切,包括乃父对你的训告。我们曾前往裴琉斯建筑精固的房居,为招募壮勇,走遍了土地肥沃的阿开亚。我们来到那里,发现英雄墨诺伊提俄斯已在屋内,还有你和你身边的阿基琉斯。裴琉斯,年迈的车战者,正在墙内的庭院,烧烤牛的肥腿,奉祭给喜好炸雷的宙斯。他手拿金杯,把闪亮的醇酒泼洒经受火焚的祭品。其时,你俩正忙着肢解切割牛的躯体。当我们行至门前站定,阿基琉斯惊诧地跳将起来,抓住我们的手,引我们进屋,请我们人座,摆出接待生客的佳肴,使来者得到应有的一切。当我们满足了吃喝的愉悦,我就开口说话,邀请你俩参战,二位满口答应,聆听了两位父亲的教诲。年迈的裴琉斯告诫阿基琉斯,他的儿子,永远争做最好的战将,勇冠群雄。而对你,墨诺伊提俄斯,阿克托耳之子,亦有一番嘱告:‘我的孩子,论血统,阿基琉斯远比你高贵,但你比他年长。他比你有力,远比你有力,但你要给他一些忠告,有益的劝导,为他指明方向。他会顾及自己的进益,听从你的劝告。’这便是老人对你的嘱咐,而你却已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即便是现在,你仍可进言聪明的阿基琉斯,他或许还会听从你的劝说。谁知道呢?凭藉神的助信,你或许可用恳切的规劝唤起他的激情;朋友的劝说自有它的功益。但是,倘若他心知的某个预言拉了他的后腿,倘若他那尊贵的母亲已告诉他某个得之于宙斯的信息,那就让他至少派你出战,率领其他慕耳弥冬人——你的出现或许可给达亲人带来一线胜利的曙光。让他给你那套璀璨的铠甲,他的属物,穿着它投入战斗;这样,特洛伊人或许会把你当他,停止进攻的步伐,使苦战中的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得获一次喘息的机会——他们已精疲力尽。战场上,喘息的时间总是那样短暂。你们,息养多时的精兵,面对久战衰惫的敌人,可以一鼓作气,把他们赶回特洛伊,远离我们的营棚和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