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的话语夺走了他的睿智。他马上拿出磨得溜滑的强弓,取自一头野山羊的权角——当岩羊从石壁上走下,他把一枝利箭送进了它的胸膛。他身披伪装,藏身石壁,一箭扎入山羊的胸腔,打翻在岩面上。山羊头上的权角,长十六掌,一位能干的弓匠把它捆扎起来,将表面磨得精光透亮,安上金铸的弦环。潘达罗斯把弓的一角抵在地上,弯起弓架,上好弦线;有人把盾牌挡在前面,那些勇敢的伙伴,以防阿开亚人善战的儿子们突然站起,在他放箭阿特桑斯之子、嗜战的墨奈劳斯之前,向他扑来。他打开壶盖,拈出一枝羽翎,以前从未用过,致送痛苦的飞箭。他动作迅速,把致命的羽箭搭上弓弦,对光荣的射手、狼神阿波罗作过祈祷,答应当他踏上故乡的土地,回到神圣的泽勒亚城堡。将给神祗敬献一份丰厚的牲祭,头胎的羊羔。他运气开弓,紧捏着箭的糟口和牛筋做就的弓弦,弦线紧贴着胸口,铁的箭镞碰到了弓杆。他把兵器拉成了一个拱环,借大的弯弓鸣叫呻喊,弦线高歌作响,羽箭顶着锋快的头镞飞射出去,挟着暴怒,呼啸着扑向前面的人群。然而,幸福的、长生不老的神祗没有忘记你,墨奈劳斯,尤其是宙斯的女儿,战勇的福佑,此时站在你的面前,替你挡开咬肉的箭头。她挪开箭矢的落点,使之偏离你的皮肉,动作轻快,像一位撩赶苍蝇的母亲,替熟睡的孩儿——她亲自出手,把羽箭导向金质的系带,带扣交合措连、胸甲的两个半片衔接重叠的部位。无情的箭头捣进坚固的带结,穿透精工编织的条层,破开做工精美的胸甲,直逼系在里层的甲片——此乃壮士身上最重要的护甲,用以保护下身和挡住枪矛的冲击,无奈飞矢余劲尤健,连它一起捅穿。箭头长驱直入,挑开壮士的皮肉,放出浓黑的、喷流涌注的热血。
如同一位迈俄尼亚或卡里亚妇女,用鲜红的颜料涂漆象牙,制作驭马的颊片,尽管许多驭手为之垂涎欲滴,它却静静地躺在里屋,作为王者的佳宝,受到双重的珍爱,既是马的饰物,又能为驭者增添荣光。就像这样,墨奈劳斯,鲜血浸染了你强健的大腿,你的小腿和线条分明的踝骨。
看着浓黑的热血从伤口里涌冒出来,民众的王者阿伽门农心里害怕,全身颤嗦,嗜战的墨奈劳斯自己亦吃惊不小,吓得混身发抖;不过,当他眼见绑条和倒勾都在伤口外面时,失去的勇气复又回返他的心头。强有力的阿伽门农悲声哭诉,握着墨奈劳斯的手;伙伴们围聚一旁,呜咽抽泣。阿伽门农哭道:“亲爱的兄弟,我所封证的誓约给你带来了死亡,让你孤身一人,奋战在我们眼前,面对特洛伊兵壮。现在,特洛伊人已把你射倒,践踏了我们的誓约。然而,我们的誓言不是儿戏,羔羊的热血不会白流,泼出去的不掺水的奠酒会有报应,紧握的右手不是虚设的仪酬!倘若俄林波斯大神不及马上了结此事,日后也会严惩不贷;逾规越矩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用他们自己的头颅,还有他们的妻子和孩童。我心里明白,我的灵魂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那时,神圣的伊利昂将被扫灭,连同普里阿摩斯和他的手握粗长的(木岑)木杆枪矛的兵壮。宙斯,克罗诺斯之子,端坐在天上的房居,高高的王庭,将亲自挥动责惩的埃吉斯,在他们头顶,出于对这场欺诈的义愤。这一切终将发生,不可避免。然而,我将为你承受巨大的悲痛,墨奈劳斯,倘若你撒手人寰,中止命运限定的人生。我将带着耻辱,回到干旱的阿耳戈斯,因为阿开亚兵勇马上即会生发思乡的幽情,而我们,为此,将不得不把阿耳戈斯的海伦留给普里阿摩斯和特洛伊人,为他们增光。至于你,特洛伊的泥土将蚀烂你的骸骨,因为你已死在这里,撇下远征的功业,未尽的战斗。某个特洛伊小子会高兴地跳上墨奈劳斯的坟冢,趾高气扬地吹喊:‘但愿阿伽门农以此种方式对所有的敌人发泄暴怒——像这次一样,徒劳无益地统兵至此,而后劳师还家,回到他所热爱的故乡,海船里空空如也,撇下了勇敢的墨奈劳斯。’此人会这般胡言,气得我恨不能裂地藏身!”
听罢这番话,棕发的墨奈劳斯宽慰道:“勇敢些,不要吓坏了会战此地的阿开亚人。犀[xī]利的箭镞没有击中要害,闪亮的腰带挫去了它的锋芒,底下的束围和铜匠精心制作的腹甲挡住了它的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