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毕,高大的赫克托耳,头顶闪亮的盔冠,摇动手中的石块,双目后视——帕里斯的石阄蹦出盔面。兵勇们按队列下坐,紧挨着自己那蹄腿轻捷的快马和闪亮的甲械。其时,他们中的一员,卓著的亚历克山德罗斯,美发海伦的夫婿,开始披戴闪亮的铠甲,在自己的胸背。首先,他用胫甲裹住小腿,精美的制品,带着银质的踝扣,随之系上胸甲,掩起胸背,大小适中,尽管它的属主是本家兄弟鲁卡昂,然后挎上柄嵌银钉的利剑,青铜铸就,背起盾牌,盾面巨大、沉重。其后,他把做工精致的帽盔扣上壮实的头颅,连同马鬃做就的顶冠,摇撼出镇人的威严。最后,他操起一杆抓握顺手、沉甸甸的枪矛。按照同样的顺序,嗜战的墨奈拉俄斯也如此这般地武装了起来。
这样,二位壮勇在各自的军阵里披挂完毕,大步走入特洛伊人和阿开亚人之间的空地,射出凶狠的目光,旁观者们见状惊赞诧异,特洛伊人,驯马的好手,和胫甲坚固的阿开亚兵众。他们在指定的场地上站好位置,相距不远,挥舞着手中的枪矛,怒满胸膛。亚历克山德罗斯首先掷出投影森长的枪矛,铜尖飞向阿特柔斯之子溜圆的战盾,但却不曾穿透,坚实的盾面顶弯了枪尖。接着,阿特柔斯之子墨奈劳斯出手投枪,祈盼着父亲宙斯的助佑:“允许我,王者宙斯,让我惩罚卓著的亚历克山德罗斯,用我的双手把他结果——是他先伤害了我!这样,后人中倘若有谁试图恩将仇报,对好客的主人,畏此先鉴,定会肝胆俱破!”
言罢,他持平落影森长的枪矛,奋臂投掷,击中普里阿摩斯之子边围溜圆的战后,沉重的枪尖穿透闪光的盾面,捅开精工制作的胸甲,冲着腹肋刺捣,挑开了贴身的衫衣,但帕里斯侧身一旁,躲过了幽黑的死亡。阿特柔斯之子拔出柄嵌银钉的铜剑,高举过头,奋力劈砍对手的盔脊,却被撞顶得七零八落,脱离了手的抓握。阿特柔斯之子长叹一声,仰面辽阔的天穹:“父亲宙斯,你的残忍神祗中谁也不可比及!我想惩罚亚历克山德罗斯的胡作非为,但我的铜剑已在手中裂成碎片,而我的枪矛也只是徒劳地作了一次扑击,不曾把他放倒!”
言罢,墨奈劳斯冲扑过去,一把抓住嵌缀马鬃的头盔,奋力拉转,把他拖往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的队列,刻着图纹的盔带,系固着铜盔,绷紧在帕里斯松软的脖圈,此时几乎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要不是宙斯之女阿芙罗底忒眼快,墨奈劳斯大概已经把他拉走,争得了不朽的光荣。她橹脱扣带,一段生牛皮,割自一头被宰的公牛,使阿特桑斯之子只攥得一顶空盔,用强有力的大手。英雄甩手一挥,帽盖朝着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飞走,被他信赖的伙伴们接收。他转身再次扑向对手,决心用铜矛结果他的性命。但阿芙罗底忒轻舒臂膀——神力无穷——摄走帕里斯,把他藏裹在浓雾里,送回飘散着清香的床居。然后,她又前往招呼海伦,发现后者正置身高高的城楼,周围簇拥着一群女子,特洛伊的民众。她伸手拉过海伦芬芳的裙袍,摇拽着,开口说道,以一位老妪的模样,一位织纺羊毛的妇人——海伦栖居拉凯代蒙时,老妇曾为他手制漂亮的羊毛织物——海伦十分喜欢她。以这位老妇的模样,阿芙罗底忒开口说道:“跟我来,赶快!亚历克山德罗斯让我请你回还,正在卧房等你,在雕着围环的床上,衣衫光亮,潇洒俊美。你不会觉得他归自决斗的战场;不,你会以为他正打算荡开舞步,或刚刚跳完一轮下来,息身床头。”
女神一番诱说,纷扰了海伦的心胸。她认出了女神,那修长滑润的脖子,丰满坚挺的乳房,闪闪发光的眼睛,使她震惊不已。她开口说话,动情唤呼:“疯了吗,我的女神!如此处心积虑地诱惑,用意何在?你还打算把我引向何方?前往某个繁荣兴旺的城堡?去弗鲁吉亚,还是迷人的迈俄尼亚?也许,那里也有一位你所钟爱的凡人?是不是因为墨奈劳斯已打败高贵的帕里斯,并想把我,尽管受人憎恨,带回家门?是否因为出于此番缘故,你来到这里,心怀狡黠的筹谋?要去你自己去吧——坐在帕里斯身边,抛弃神的地位,从今后再也不要落脚俄林波斯山头!看护着他,替他吃苦受难,永远同住厮守,直到他娶你为妻,或把你当做一名供他役使的伴仆。至于我,我决不会回到他的怀抱;再和他同床,将使我脸面全无。特洛伊女人,全城的妇道,会对我奚指嘲骂,尽管悲愁已注满我的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