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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段:大学  学科:文学  发布:2022-05-07  ★★★收藏章节〗〖手机版

然而,平原上人山人海,铜光四射,到处塞满了人和战马,两军进逼,人腿和马蹄击打着地面,大地为之摇撼。两军间的空地上,两位最杰出的战勇迎面扑进,带着仇杀的狂烈,埃内阿斯,安基塞斯之子,和卓越的阿基琉斯。埃内阿斯首先走出队列,气势汹汹地迈着大步,摇晃着脑袋,在沉重的帽盔下,挺着凶莽的战盾,挡在胸前,挥舞着青铜的枪矛。迎着他的脸面,裴琉斯之子猛扑上前,像一头雄狮,凶暴的猛兽,招来猎杀的敌手,整个村镇的居民。一开始,它还满不在乎,放腿信步,直到一个动作敏捷的小伙投枪捅破他的肌肤。其时,它蹲伏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齿龈间唾沫横流,强健的狮心里回响着悲沉的呼吼;它扬起尾巴,拍打自己的肚助和两边的股腹,抽激起厮杀的狂烈,瞪着闪光的眼睛,狂猛地扑向人群,抱定一个决心,要么撕裂他们中的一个,要么——在首次扑击中——被他们放倒!就像这样,高傲的心灵和战斗的狂烈催激着阿基琉斯奋勇向前,面对心志豪莽的埃内阿斯。他俩相对而行,咄咄逼近;捷足和卓越的阿基琉斯首先开口发话,喊道:“埃内阿斯,为何远离你的队伍,孤身出战?是你的愿望吧?是它驱使你拼命,企望成为驯马好手特洛伊人的主宰,荣登普里阿摩斯的宝座?然而,即使你杀了我,普里阿摩斯也不会把王冠放到你的手里——他有亲生的儿子,何况老人自己身板硬朗,思路敏捷。也许,特洛伊人已经答应,倘若你能把我杀了,他们将给你一块土地,一片精耕的沃野,繁茂的果林,由你统管经营?不过,要想杀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似乎记得,从前,你曾在我枪下九死一生。忘了吗?我曾把你赶离你的牛群,追下伊达的斜坡;你,孤伶伶的一个,撒开两腿,不要命似地奔跑,连头都不曾回过。你跑到鲁耳奈索斯,但我奋起强攻,碎毁了那座城堡,承蒙雅典娜和父亲宙斯的助佑,逮获了城内的女子,剥夺了她们的自由,当做战礼拉走,只是让你活命逃生,宙斯和诸神把你相救。这一回,我想,神明不会再来助佑,虽然你以为他们还会这么做。退回去吧,恕我直言,回到你的群队,不要和我交手,省得自找麻烦!既便是个傻瓜,也知道前车之鉴!”

听罢这番话,埃内阿斯开口答道:“不要痴心妄想,裴琉斯之子,试图用言语把我吓倒,把我当做一个毛孩!不,若论咒骂侮辱,我也是一把不让人的好手。你我都知道对方的门第和双亲,我们已从世人的嘴里听过,他们的光荣可追溯到久远的年代,只是你我都不曾亲眼见过对方的父母。人们说,你是豪勇的裴琉斯的儿子,你的母亲是长发秀美的塞提丝,海洋的女儿。至于我,不瞒你说,我乃心志豪莽的安基塞斯之子,而我的母亲是阿芙罗底忒。今天,你我的双亲中,总有一对,将为失去心爱的儿子恸哭。相信我,我们不会就此撤离战斗,像孩子似的,仅仅吵骂一通,然后各回家门。虽然如此,关于我的宗谱,如果你想知道得清清楚楚,不遗不误,那就听我道来,虽说在许多人心里,这些已是熟知的掌故。我的家世,可以上溯到达耳达诺斯,啸聚乌云的宙斯之子,创建达耳达尼亚的宗祖;那时,神圣的伊利昂尚未出现,这座耸立在平原之上,庇护着一方民众的城。人们营居在伊达的斜面,多泉的山坡。以后,达耳达诺斯生养一子,王者厄里克索尼俄斯,世间最富有的凡人,拥有三千匹母马,牧养在多草的泽地,盛年的骒马,高傲地看育着活蹦乱跳的仔驹。北风挟着情欲,看上了草地上的它们,化作一匹黑鬃飘洒的儿马,爬上牝马的腰身。后者怀受它的种子,生下十二匹幼驹。这些好马,嬉跳在精耕的农田,丰产的谷地,掠过成片的谷穗,不会踢断一根秆茎。它们蹄腿轻捷,蹦达在宽阔的洋面,踏着灰蓝色的长浪,水头的峰尖。厄里克索尼俄斯得子特罗斯,特洛伊人的主宰,而特罗斯生养了三个豪勇的儿郎,伊洛斯、阿萨拉科斯和神一样的伽努墨得斯,凡间最美的人儿——诸神视其俊秀,把他掠到天上,当了宙斯的侍斟,生活在神族之中。伊洛斯得养一子,豪勇的劳墨冬;劳墨冬有子提索诺斯、普里阿摩斯、朗波斯、克鲁提俄斯和希开塔昂,阿瑞斯的伴从。阿萨拉科斯有子卡普斯,而卡普斯得子安基塞斯,我乃安基塞斯之子,而卓越的赫克托耳是普里阿摩斯的男嗣。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家世,我的血统。至于勇力,那得听凭宙斯的增减,由他随心所欲地摆布,因为他是最强健的天神。动手吧,不要再像孩子似地唠唠叨叨,站在即将开战的两军间。我们可在此没完没了地互相讥辱,难听的话语可以压沉一艘安着一百条坐板的船舟。人的舌头是一种曲卷油滑的东西,话语中词汇众多,五花八门,应用广泛,无所不容。你说了什么,就会听到什么。然而,我们并没有这个需要,在此争吵辱骂,你来我往,像两个街巷里的女人,吵得心肺俱裂,冲上街头,互相攻击,大肆诽谤,其中不乏真话,亦多谎言——暴怒使她们信口开河。我嗜战心切,你的话不能驱我回头——让我们用铜枪打出输赢。来吧,让我们试试各自的力气,用带着铜尖的枪矛!”

言罢,他挥手掷出粗重的投枪,碰撞在威森可怕的盾面,战盾顶着枪尖,发出沉重的响声。裴琉斯之子大手推出战盾,心里害怕,以为心志豪莽的埃内阿斯,他的投影森长的枪矛,会轻松地捅穿盾牌——愚蠢得可笑。他不知道,在他的心魂里,神祗光荣的礼物不是一捅即破的摆设,凡人休想毁捣。这次,身经百战的埃内阿斯,他的粗重的枪矛,也同样不能奏效;黄金的层面,神赐的礼物,挡住了它的冲扫。事实上,枪尖确实捅穿了两个层面,留下后面的三个;瘸腿的神匠一共铸了五层,表之以两层青铜,垫之以两层白锡,铜锡之间夹着一层黄金——就是这层金属,挡住了(木岑)木杆的枪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