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这番话,牛眼睛夫人赫拉答道:“克罗诺斯之子,可怕的王者,你说了些什么?即便是个凡人,也会尽己所能,帮助朋友,尽管凡骨肉脯,没有我等的睿智。我,自诩为女神中最高贵的姣杰,体现在两个方面,出生次序和同你的关系——我被尊为你的伴侣,而你是众神之主——难道就不能因为出于恨心,谋导特洛伊人的败亡?”
就这样,他俩你来我往,一番争说;与此同时,银脚的塞提丝来到了赫法伊斯托斯的房居,由瘸腿的神匠自己建造,取料青铜,固垂永久,亮似明星,闪耀在众神之中。她找见神匠,正风风火火地穿梭在风箱边,忙于制作二十个鼎锅,用于排放在屋墙边,筑造坚固的房居里。他在每个架锅下安了黄金的滑轮,所以它们会自动滚人神祗聚会的厅堂,然后再滑回他的府居:一批让人看了赞叹不已的精品。一切都已制铸完毕,只缺纹工精致的把手。其时,他正忙着安制和铆接手柄。正当他专心摆弄手头的活计,以他的工艺和匠心,银脚女神塞提丝已走近他的身边。头巾闪亮的克里丝徐步前行,眼见造访的塞提丝,克里丝,美貌的女神,声名遐迩的强臂神工的婚配。她迎上前去,拉住塞提丝的手,叫着她的名字,说道:“裙衫飘逸的塞提丝,是哪阵和风把你吹进我们的房居?我们尊敬和爱慕的朋友,稀客,以前为何不常来赏光串门?请进来吧,容我聊尽地主的情谊。”
言罢,克里丝,风姿绰约的女神,引步前行,让塞提丝坐息一张做工精致的靠椅,造型美观,银钉嵌饰,前面放着一只脚凳。她开口招呼赫法伊斯托斯,喊道:“赫法伊斯托斯,来呀,看看是谁来了——塞提丝有事相求。”
耳闻她的呼喊,著名的强臂神工答道:“呵,是尊敬的塞提丝,好一位贵客!她曾救过我——那一次,我可吃够了苦头,从高天上摔落,感谢我那厚脸皮的母亲,嫌我是个拐子想要把我藏匿。要不是欧鲁诺墨和塞提丝将我怀抱,我的心灵将会承受何样的煎熬——欧鲁诺墨,环世长河俄开阿诺斯的女儿。作为工匠,我在她们那里生活了九年,制铸了许多精美的用品;有典雅的胸针、项链、弯卷的别针和带螺纹的手镯,在空旷的洞穴里,四周是俄开阿诺斯奔腾不息的水流,泡沫翻涌,发出沉闷的吼声。除了欧鲁诺墨和塞提丝——因为她俩救了我——此事神人不知,谁也不曾悉晓。现在,塞提丝来访我们的家居,我必将全力以赴,竭己所能,报效发辫秀美的女神,她的救命之恩。赶快张罗,盛情招待,我这就去收拾,收拾我的风箱和所有的械具。”
言罢,他在砧台前直起腰来,瘸拐着行走,灵巧地挪动干瘪的双腿。他移开风箱,使之脱离炉火,收起所有操用的工具,放入一只坚实的银箱。然后,他用吸水的海绵擦净额头、双手。粗大的脖子和多毛的胸脯,套上衫衣,抓起一根粗重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前行。侍从们赶上前去,扶持着主人,全用黄金铸成,形同少女,栩栩如生。她们有会思考的心智,通说话语,行动自如,从不死的神祗那里,已学得做事的技能。她们动作敏捷,扶持着主人,后者瘸腿走近端坐的塞提丝,在那张闪亮的靠椅上,握住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说道:“裙衫飘逸的塞提丝,是哪阵和风把你吹进我们的房居?我们尊敬和爱慕的朋友,稀客,以前为何不常来赏光串门?告诉我你的心事,我将竭诚为你效劳,只要可能,只要此事可以做到。”
听罢这番话,塞提丝泪流满面,答道:“唉,赫法伊斯托斯,俄林波斯的女神中有谁忍受过这许多深切的悲愁?克罗诺斯之子宙斯让我承受这场悲痛,似乎这是我的专有。海神姐妹中,他惟独让我嫁给凡人,嫁给裴琉斯,埃阿科斯之子,使我违心背意,忍受凡婚。现在,岁月已把他带入可悲的暮年,睡躺在自家的厅堂里。这还不够——他还让我孕怀和抚养了一个儿子,英雄中的俊杰,像一棵树苗似地茁壮成长;我把他养大成人,好似一棵果树,为园林增彩添光。然而,我却把他送上弯翘的海船,前往伊利昂地面,和特洛伊人战斗!我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见不到他回返自己的家居,裴琉斯的门户。只要他还活着,能见到白昼的日光,他就无法摆脱烦愁,即便我亲往探视,也帮不了他的忙。强有力的阿伽门农从他手里夺走那位姑娘,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分给他的战获。为了她,我儿心绪焦恼,悲愁交加。其后,特洛伊人把阿开亚人逼回船尾,不让他们杀出困境。阿耳吉维人的首领们恳求我儿,列出许多光灿灿的礼物,以为偿补。当时我儿拒绝出战,为他们挡开灾亡,但还是让出自己的铠甲,披上帕特罗克洛斯的肩膀,把他送上战场,带着大队的兵勇。他们在斯卡亚门边奋战终日,当天即可攻下城堡,倘若福伊波斯阿波罗不在前排里杀了墨诺伊提俄斯骁勇的儿郎——他已把特洛伊人捣得稀里哗拉——使赫克托耳争得荣光。所以,我来到此地,跪在你的膝前,请求你的帮助,给我那短命的儿子铸制一面盾牌、一顶盔盖。一副带踝绊的、漂亮的胫甲,以及一件护胸的甲衣。他自己的征甲已丢失战场,他所信赖的伴友已被特洛伊人剥杀。现在,我儿躺在地上,心绪悲伤。”
听罢这番话,臂膀强健的著名神匠答道:“鼓起勇气,不要为这些事情担心。但愿在厄运把他抓走之时,我能设法使他躲过死亡,避免痛苦,就像我会给他一套上好的铠甲一样毋庸置疑——此甲精美,谁要是见了,管叫他咋舌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