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德伊福波斯,怀着对阿西俄斯之死的悲痛,逼近伊多墨纽斯,投出闪亮的铜枪,但后者紧盯着他的举动,弯身躲过飞来的枪矛,蹲藏在溜圆的战盾后面——此盾是他常用之物,坚实的牛皮,箍着闪光的铜圈,安着两道套把[●]。他蜷藏在圆盾后面,铜枪飞过头顶,擦着盾面,发出粗利的声响。尽管如此,德伊福波斯的投枪不曾虚发,粗壮的大手击中呼普塞诺耳,希帕索斯之子,兵士的牧者,打在横隔膜下的肝脏上,即刻酥软了他的膝腿。德伊福波斯欣喜若狂,高声炫耀:“阿西俄斯死了,但此仇已报!告诉你,在前往哀地斯的途中,在叩响这位强有力的神祗的门户时,他会怀着满腔的激奋,因为我已给他送去一位随从,同行的伴当!”
☆ 两道套把:kanones,亦可作“两条支杆”解。
听罢此番吹擂,阿开亚人无不愁满胸膛,而聪颖的安提洛科斯更是心潮激荡。然而,尽管伤心,他却不愿撂下自己的伴友,而是冲跑过去,跨站在呼普塞诺耳两边,用巨盾挡护着他的躯体。随后,他的两位亲密伴友,厄基俄斯之子墨基斯丢斯和卓越的阿拉斯托耳,在盾后弯下身子,架起呼普塞诺耳,抬回深旷的海船,踏踩着伤者凄厉的吟叫。
伊多墨纽斯丝毫没有减缓他的狂烈,总在奋勇扑杀,要么把特洛伊人罩进深沉的黑夜,要么,在为阿开亚人挡开灾难之时,献出自己的生命。战场上有一位勇士,宙斯养育的埃苏厄忒斯钟爱的儿子,英雄阿尔卡苏斯,安基塞斯的女婿,娶了他的长女,希波达墨娅,父亲和高贵的母亲爱之甚切,在深广的家居一同龄的姑娘中,她相貌出众,女工超群,心智最巧。所以,她被一位力士妻娶,辽阔的特洛伊大地上最勇敢的英杰。然而,借用伊多墨纽斯的双手,波塞冬杀倒了他——神明迷糊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迟滞了挺直的双腿,使他既不能逃跑,亦不能躲闪,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柱子,或一棵高耸的大树,枝叶繁茂,纹丝不动——英雄伊多墨纽斯刺中了他,当胸一枪,破开护身的铜甲,在此之前,此甲一直替他挡避着死亡,青铜嘎然崩裂,顶不住枪矛的冲撞。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心脏夹着枪尖,仍在跳动,颤摇着枪矛的尾端。就这样,强有力的阿瑞斯中止了他的狂暴。伊多墨纽斯欣喜若狂,高声炫耀:“现在,德伊福波斯,我们可是谁也不亏谁了,你说呢?杀了你们三个,换抵我们一个,你还有什么可吹?过来吧,可怜的东西,过来站在我的面前,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儿——我,宙斯的后裔,前来和你拼战!早先,宙斯得子米诺斯,让他看护克里特的民众;米诺斯得子丢卡利昂,一位刚勇的壮士;而丢卡利昂生了我,王统众多的子民,在广阔的克里特。现在,海船把我载到此地,来做你们的克星——是的,冲着你,你的父亲和所有的特洛伊兵民!”
听罢这番话,得伊福波斯心里犹豫不决,权衡着是先退回去,另找一位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作伴,还是就此动手,单身和他拼战?斟酌比较,觉得第一种做法似乎更为可取。于是,他抬腿上路,前往求助于埃内阿斯,找到了他,在战场的边沿,闲站在那儿,从未平息对卓越的普里阿摩斯的愤怒[●],只因后者抵消他的荣誉,尽管他作战勇敌,在特洛伊壮士中。德伊福波斯走去站在他的身边,说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埃内阿斯,特洛伊人的首领,现在,我们需要你的战力,保护你姐姐的丈夫,倘若你会为亲人之死悲痛。’快走,为保护阿尔卡苏斯而战,你的姐夫;在你幼小之时,他曾养育过你,在他的家里。现在,伊多墨纽斯,著名的枪手,已经把他放倒,杀死在战场上!”
☆ 从未……的愤怒:可能暗指安基塞斯和普里阿摩斯两家为争夺特洛伊王权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