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这番话,克里特人的首领伊多墨纽斯答道:“中路还有其他首领,防卫那里的海船,两位埃阿斯,以及丢克罗斯,全军最好的弓手,亦是一位善于近战的壮勇。他们会让赫克托耳,普里阿摩斯之子,吃够苦头,尽管他十分强悍,急冲冲地寻求拼斗。然而,尽管他战意狂烈,却极难取胜,击散他们的勇力,制服他们那难以抵御的双手,放火船舱——除非克罗诺斯之子亲手把燃烧的木块扔进迅捷的船舟。忒拉蒙之子、高大魁伟的埃阿斯不会对任何人让步,只要他是凡人,吃食黛墨忒耳的谷物,能被青铜挑破,能被横飞的巨石砸倒。若论站着打斗,他的功力甚至不让横扫千军的阿基琉斯,虽然在跑战中,后者是谁也无法比试的壮勇。咱们这就走吧,按你说的,前往战场的左翼。我们马上即会看到荣誉的拥属,是抢归自己,还是送让别人。”
听罢这番话,可与迅捷的战神相匹比的墨里俄奈斯引路先行,来到伊多墨纽斯提及的去处。当特洛伊人看到骠烈的伊多墨纽斯,像一团火焰,带着特他的副手,全都穿着做工精美的战甲,一路跑来时,开口大叫,喊声传遍队伍,招来一队队兵勇,冲围到他的身边;一场凶莽的拼搏展开在滩沿的船尾旁。宛如飓风呼啸,旋扫种荡,在泥尘堆满路面的日子,疾风卷起灰泥,形成一片巨大的尘云,双方扑打在凶莽的激战中,心志狂烈,决意杀个你死我活,在混战的队列里,用锋快的青铜。人死人亡的战场上,林立着撕咬皮肉的枪矛,紧握在兵勇们手里,柄杆修长;人们杀得眼花缭乱,面对流移的铜光,折闪自锃亮的头盔。精工擦拭的胸甲和闪光的战盾。目睹此般景状,只有心如磐石的人才不致害怕,保持愉快的情境。
克罗诺斯的两个强有力的儿子,句心斗角,使战场上的勇士受尽了痛苦的煎熬。宙斯意欲让特洛伊人和赫克托耳获胜,使捷足的阿基琉斯得取荣光;但他并非要让阿开亚全军覆灭,在伊利昂城前,而是只想让塞提丝和她的心志莽烈的儿子争得光荣。波塞冬呢?他稍稍地从灰蓝色的海浪里出来,穿行在阿耳吉维人中间,督励他们向前,带着焦虑和不安,眼看着他们被特洛伊人痛打,怨恼和愤恨宙斯的作为。二位出自同一个家族,共有一个父亲,但宙斯先出,并且所知更多。所以,波塞冬不敢明目张胆地助佑,而只能用隐晦的形式,化作凡人的模样,不停地活动在队伍里,催励人们向前。二位神祗在两边系牢了一根敌对和拼死争斗的绳索,同时拉紧两头;它挣不断,解不开,已经酥软了许多人的膝腿。
战场上,伊多墨纽斯,尽管头发花白,却一边催激着达奈人,一边对着特洛伊人猛冲,在敌营中引起一阵慌乱。他出手杀了俄斯鲁俄纽斯,家住卡北索斯,受怂于战争的音讯,初来乍到。他曾对普里阿摩斯提出,意欲妻娶卡桑德拉,国王家中最漂亮的女儿,不付聘礼,但答应拼死苦战,从特洛伊地面赶走阿开亚人坚强不屈的儿男。年迈的普里阿摩斯点头允诺,答应嫁出女儿,所以,俄斯鲁俄纽斯奋勇冲杀,寄望于许下的诺言。伊多墨纽斯举起闪亮的枪矛,瞄准投射,击中健步杀来的俄斯鲁俄纽斯,青铜的胸甲抵挡不住,枪尖深扎在肚腹里。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伊多墨纽斯得意洋洋,高声炫耀:“俄斯鲁俄纽斯,在所有活着的人中,我要向你祝贺,如果你打算在此实践对达耳达尼亚的普里阿摩斯的诺言,后者已答应嫁出女儿,作为交换。听着,我们也对你许个诺愿,并将付诸实践。我们将给你阿伽门农的女儿,最漂亮的一位,把她从阿耳戈斯带来,做你的妻子,如果你愿意和我们联手,帮我们荡平城垣坚固的特洛伊。跟我走吧,前往我们那破浪远洋的海船,敲定婚娶的条件——谈论聘礼,我们绝不会要价漫天!”
英雄伊多墨纽斯言罢,抓起他的腿脚,拖着他走过激战的人群。其时,阿西俄斯跃下战车,趋身助援,试图抢回伙伴,站在驭马前面,后者由驭手驱赶,紧跟在他的后头,喷出腾腾的热气,吹洒在他的背肩。他直冲过去,勇猛狂烈,意欲枪击伊多墨纽斯,但后者抢先出手,投枪扎入颏下的咽管,铜尖穿透了脖子。阿西俄斯随即倒地,像一棵橡树或白杨,巍然倾倒,或像一棵参天的巨松,耸立在山上,被船匠砍倒,用锋快的斧斤,备做造船的木料。就像这样,他躺倒在地,驭马和战车的前面,呻吼着,双手抓起血染的泥尘。驭者惊恐万状,丧失了思考能力,不敢掉转马头,躲过敌人的重击——骠勇犟悍的安提洛科斯出枪捅穿他的中腹,青铜的胸甲抵挡不住,枪尖深扎在肚子里;他大口喘着粗气,一头栽出精固的战车。安提洛科斯,心胸豪壮的奈斯托耳之子,赶起他的驭马,从特洛伊人一边,拢回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的队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