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环绕大地的波塞冬催励着阿开亚人,敦促他们向前。队伍重新聚合,气势豪壮,围绕在两位埃阿斯身边,雄赳赳的战斗队列,人群中的战神蔑视不得,聚赶军队的雅典娜亦不能小看。精选出来的最勇敢的兵壮,站成几路迎战的队列,面对特洛伊人和卓越的赫克托耳,枪矛相碰,盾沿交搭,战地上圆盾交迭,铜盔磕碰,人挤人拥;随着人头的攒动,闪亮的盔面上,贴着硬角,马鬃的盔冠抵擦碰撞,队伍站得严严实实,密密匝匝。粗壮的大手摇曳着枪矛,组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战斗营阵。兵勇们意志坚定,企望着投入凶狂的拼杀。
其时,特洛伊人队形密集,迎面扑来,赫克托耳领头先行,杀气腾腾,像石壁上崩下的一块滚动的巨岩,被泛涌着冬雨的大河从穴孔里冲下,凶猛的水浪击散了岩岸的抓力,无情的坠石狂蹦乱跳,把山下的森林震得呼呼作响,一路拼砸滚撞,势不可挡,一气冲到平原,方才阻止不动,尽管肆虐凶狂。就像这样,赫克托耳最初试图一路冲杀,扫过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直插海边。然而,当接战对方人群密集的队伍,他的攻势受到强有力的止阻,被硬硬地顶了回来。阿开亚人的儿子们群起攻之,用劈剑和双刃的枪矛击打,把他抵挡回去,逼得他连连后退,步履踉跄。他放开嗓门,用尖亮的声音对着全军喊叫:“特洛伊人,鲁基亚人和达耳达尼亚人,近战杀敌的勇士们!和我站在一起!阿开亚人不能长时间地挡住我的进攻,虽然他们阵势密集,像一堵墙似地横阻在我的前头。我知道,他们会在我的投枪下败退,如果我真的受到神明的驱使,一位最了不起的尊神,赫拉抛甩炸雷的夫婿。”
一番话使大家鼓起了勇气,增添了力量。人群中阔步走出雄心勃勃的德伊福波斯,普里阿摩斯之子,携着溜圆的战盾,凭着它的庇护,迅捷地移步向前。其时,墨里俄奈斯举起闪亮的枪矛,瞄准投射,不偏不倚,击中后面,打在溜圆的牛皮上,但枪矛不曾穿透——还差得老远——长长的枪杆从杆头上掉落下来。德伊福波斯挺出皮盾,挡住抢击,惧怕精于搏战的墨里俄奈斯的投枪。壮士退回自己的伴群,己方的营阵,震怒于两件事情:胜利的丢失和枪矛的损断。他回身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前往提取粗长的枪予,置留在营棚里面。
众人继续苦战,听闻着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杀声。丢克罗斯,图丢斯之子,首开杀例,击倒枪手英勃里俄斯,拥有马群的门托耳之子,在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到来之前,居家裴代俄斯,娶妻普里阿摩斯的私生女,墨得酋卡丝忒。但是,当达奈人乘坐弯翘的海船到来后,他回返伊利昂,成为特洛伊人中出类拔萃的壮勇,和普里阿摩斯同住,后者爱他,像对自己的儿男。现在,忒拉蒙之子用粗长的枪矛击中了他,打在耳朵底下,随后又拧拔出来,后者猝然倒地,像一棵样树,耸立在山巅,从远处亦可眺见它的风采,被铜斧砍倒,纷洒出鲜嫩的叶片,就像这样,英勃里俄斯砰然倒地,精工制作的铜甲在身上铿锵作响。丢克罗斯快步跑去,急欲抢剥铠甲。就在他冲跑的当口,赫克托耳投出一枝闪亮的枪矛,但丢克罗斯盯视着他的举动,躲过铜镖,仅在毫末之间——投枪击中安菲马科斯,克忒阿托斯之子,阿克托耳的后代,枪尖扎进胸膛,在他冲锋向前的瞬间。壮士随即倒地,轰然一声,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赫克托耳随即冲扑上前,试图抢夺心志豪莽的安菲马科斯的盔盖,顶在他的头上,边沿紧压着眉梢。就在他冲扑之对,埃阿斯投出一枝闪亮的枪矛,但枪尖不曾扎进皮肉——他的全身遮裹着坚硬厚实的铜甲。然而,枪矛击中战盾鼓起的层面,强劲的冲力使他趄步后退,撇下两具尸体。阿开亚人见状,随即拖回倒地的战友;雅典人的两位首领,斯提基俄斯和卓越的墨奈修斯,抬着安菲马科斯返回阿开亚人的营伍。其时,两位埃阿斯,挟着勇力和狂热的战斗激情,抓起了英勃里俄斯,像两头狮子,从牧狗坚牙利齿的看守下,抢出一头山羊,叼咬在粗莽的双颚间,悬离着地面,跑进浓密的灌木丛。就像这样,两位埃阿斯高举起英勃里俄斯,剥去他的铠甲。出于对他杀死安菲马科斯的愤恨,俄伊琉斯之子砍下他的脑袋,从松软的脖项,奋臂摔投;首节辘辘旋转,像一只圆球,滚过战斗的人群,最后停驻在赫克托耳脚边的尘面。
其时,波塞冬怒火中烧,为了孙子的惨死,在浴血的拼搏中。他穿行在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间,催励着达奈人,为特洛伊人谋备着灾亡。这时,善使枪矛的伊多墨纽斯和他遐遇,正从一位伙伴那里过来,后者刚刚退出战场,被锋快的青铜击伤,打在膝盖的后头。伙伴们抬走伤员,伊多墨纽斯对医者作过叮嘱,走回自己的营棚,豪情不减,期待着投入战斗。强有力的裂地之神对他发话,摹拟安德莱蒙之子索阿斯的声音,索阿斯,埃托利亚人的王者,统治着整个普琉荣和山势险峻的卡鲁冬,受到国民的崇仰,像敬神一般:“伊多墨纽斯,克里特人的首领,告诉我,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发出的威胁,当着特洛伊人的脸面,现在难道全都一风了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