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健康快乐
现在的我疾病缠身
年老体衰
——对死亡的恐惧令我心神不宁
车上的探测系统发出了报警声。我站着不动。路很宽,车完全可以绕过去,就算路面不平也毫不妨碍。但我希望,也相信她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从而打开各种扩音器收听信息,发现我的异常举动并停下来。毕竟,在SUM控制的世界里——即便在它派出去收集数据的调查人员中(SUM获取数据的欲望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有谁会在黄昏时刻站在寒冷的荒野里,边弹琴边大声唱歌呢?
我们这儿的幸福空洞奢华
这个虚幻的世界转瞬即逝
我的身体虚弱,死神无比狡猾
——对死亡的恐惧令我心神不宁
人们的状况变幻无常
时而健康,时而生病,时而高兴,时而悲伤
刚刚才快乐地跳舞,如今就接近死亡
——对死亡的恐惧令我心神不宁
地球上的生活同样飘忽不定
就如柳树在风中飘扬
这个世界的浮华也日渐衰退
——对死亡的恐惧令我心神不宁
车停了下来。我的琴声也止住了。西边和头顶上方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呈淡紫色,远处东边则一片黑暗,几颗星星早已探出了头。山谷里阴影重重,我看不太清楚。
车上的遮篷被掀了起来。她直立在车上,一身黑色的外套,头上戴的黑色斗篷把脸遮住了,看不清。我以前在明亮的光线中见过,但此刻无法全部回忆起来,只能在脑海里刻画出她面部的大致轮廓:灰白的嘴唇,乌黑的头发,一双长长的绿眼睛。
“你在干啥?”她的声音低低的,很悦耳,“你在唱什么歌?”
“尊贵的女王,我有个请求。”我大声地回答她,语气异常坚定。
“我到人间巡游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出来呢?今晚我要回家了,等来年我再次出游时再提吧!”
“尊贵的女王,我有话要单独对您说,相信您也不希望别人听到这些话。”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她害怕了吗?(当然不是惧怕我,她用的是装甲车,上面有武器装备。我要是敢实施武力,马上就会有人出来保护她。我要是胆大到敢杀了她或者把她打得伤势惨重,她也无须惧怕死亡。据说我们死的时候,手腕上的灵魂手镯会发出足够大的声音,好几个死亡站都能听到。当然,她的手镯发出的声音会比我们的传得更远。SUM会派它的“飞行伸手”来把她带回去。在此之前,她的灵魂在手镯的保护下将完好无损,毫无疑问,她将复活。她每隔七年就经历一次死亡、复活,这样,她就能够永远保持年轻,以更好地为SUM服务。我至今还不知道她第一次出生是在什么时候。)
也许,是为我唱的歌和我即将对她说的话而感到害怕?
最后,她说了一句——风吹得树木吱吱作响,我几乎听不见——“把那个项圈给我”。
矮个子机器人——她身边的侍从把一只大的银灰色的项圈放到我跟前。我把左手臂伸了进去,这样,我的灵魂就被圈住了。项圈上面的薄片斜对着我,看上去像一颗宝石,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迎着这道微弱的闪光,我在她弯腰的时候看清了她的面貌。
我告诉自己,检测的当然不是真正的灵魂,那得用好长的时间。也许包住灵魂的手镯有内置识别码,项圈将识别码传送到SUM的适当部位,SUM就能马上发回识别码里面记录的信息。我希望仅此而已。至于是不是这样,SUM不愿告诉我们。
“怎么称呼你?”她问道。
一阵痛苦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尊贵的女王,你何必在意我叫什么?我出生时的编码不就是我的真实姓名吗?”
她镇定了一下说:“我要是想准确地评判你说的话,仅有这点数据是不够的,名字能表明人的心情。”
“尊贵的女王,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过去的一年里,我从不为名字烦恼,也不为其他太多的事情烦心,早期认识我的人叫我竖琴师。”
“除了弹唱那些不吉利的歌曲,你还做啥?”
“这段时间没做什么,尊贵的女王。要是我吃穿节俭一点,不想建立家庭,我的钱足够这辈子用了。人们常常因为我唱的歌赠我食物,腾出地方让我住。”
“你唱的歌我从来没听过,自从——”她想了一下说,“自从这个世界稳定后,你不该唤醒那些沉睡的音符,它们会进入人们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