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脱靴子的时候,小床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响声。那条睡袋又让他想起了他在“土管局”的消防队里度过的那些夏天,想起了他丰厚的报酬和那些森林大火。
他脱掉工装裤的衬衫,钻进了睡袋。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对面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叫。
韦思利睁开眼睛,侧耳静听。他听到有东西在四处走动的声音。他的心却提到嗓子眼儿啦。
“他能听见我们说话,哥哥,”帐篷那边传来阿特拉的声立曰。
“别来烦我,”韦思利生气地说,“我什么也不能干。”
“只有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你必须帮助我们!”
“不!”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但他无法掩饰,“离我远一点,不然我拿枪打死你们!”
有个东西叮了他的脖子一下,他翻了个身。贝蒂躺在她的床上瞪着大眼睛望着他。
“你在跟谁说话,爷爷?”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他不能对她撤谎。
“自从你奶奶去世之后,狗、狼、鱼、鸟还有蝴蝶,它们都来跟我说话。它们要我做一些事,改变一些事。它们搅得我不得安宁。”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哭出来了。
贝蒂又怀疑,又害怕。
“你真能听见它们,爷爷?”
“她不相信你,老家伙,”一个新的声音从帐篷另一头传来,“别跟她说了。”
“是的,贝蒂,我真能听见它们。”
“它们都让你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不知道怎样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相信他。他知道决不能跟大人谈起这件事。也许他能让她相信,她再帮他去说服别人,这些人中说不定有谁会帮助他呢。
“蝴蝶告诉我,让鸟离它们远点。鸟对我说,要蝴蝶别跑得那么快,要它们别躲躲闪闪的。狗跟我说,它们要更多的龟。鱼请求我把它们放回河里,它们要产卵。”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那我怎么听不见?”
“不知道。我想,这是你奶奶死后干的,她让这些事都发生在我身上。”
“死人是不会做事的,爷爷。”她一本正经地说。
“你奶奶可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她让动物和鸟跟你说话?”
“要不是这样,那又怎么解释呢?”
她噘起嘴,他不知道她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但那决不是信任。
“睡觉吧,孩子。”他轻声说,“也许我们明天再谈”。他翻过身,却睡不着了。
“爸爸,该起床啦。”
韦思利坐起来,揉揉眼睛。强烈的阳光晒得帐篷里暖洋洋的。他脖子的皱褶处浸满了汗水,他还闻到了床下他的袜子的臭味儿。
“晚了吗?”他睡眼惺松地问。
“对阿拉斯加人来说,也许晚了点。可我们这里采用的是印地安作息时间啊。”
“噢,是的。”韦斯利笑着说,“我都忘了我这是在哪儿啦。”
“你是说那些狗和鸟没有告诉你吗!”莫西客气地问。
韦恩利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嗓子像冒火一样。帐篷外,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知道,如果他仔细倾听,他就会听见它们在说什么了。
“我,我从来没相信它们对我说的话。”他抬头看着儿子的眼睛,希望能看到一点理解和同情。
莫西冷漠地看着他。
“昨天夜里,你吓着贝蒂啦。你睡着之后,她就钻到我们的帐篷里来了。没人会信你那些话的,爸爸。”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韦思利感到要窒息了,”明尼刚死,它们就开始跟我讲话了。我不想跟它们说话,我也不想听它们非说不可的话!”
“别激动,爸爸。”
“可是那不管用!”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面对面地对他的儿子说:“我在阿拉斯加精神病院住了几个月,我一直假装听不见那些鸟和虫子跟我说的话!因为,要是那些医生和护士知道我在听它们说话,他们就不会让我出院啦,那我可受不了!”
眼泪顺着韦思利的脸颊流了下来,在儿子面前流泪让他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