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同情你,法蒂玛,但是我想你以后对你今天的决定会感到后悔的。我见到过你非常努力帮助别的学生在异国他乡生活下来。其中有些人没有你的帮助是坚持不下去的。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可以为你自己的国家做更多的事。”
“埃米尔的酋长国不是我的土地。”法蒂玛回答说,“如今这里是我的国家。我来到这里时还只是个婴儿,当时我父亲在联合国工作;在他被任命为大使以后,我是在华盛顿长大的。酋长国只是一个我常去游览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我必须把我的变化都掩盖起来。”
黛安娜公主什么话也没有说,但她的一双可爱的蓝眼睛显出了沉思的、忧郁的神情。“公主殿下,”法蒂玛转过
身去对黛安娜说,“您来这里也是为了传达我父亲的话吗?”
公主微笑了。“我来这里想对你讲讲我自己的希望,”黛安娜的语气坚强有力而又轻柔,像歌声那么悦耳。“我渴望把和平与平等的使命带给这部分灾难深重的‘人世’。我想让你知道,我愿尽我所能去帮助这所学校,如果我能去你们那里访问,并去鼓励那里的学生,我将感到荣幸。”
一小股希望的火焰在法蒂玛胸中燃起,但现实浇灭了它。“请原谅我这样说,”她说,“您的出现只会得罪许多老脑筋的人。请允许我这样坦率地说话,殿下。这里的人叫你神奇女郎,而在别的地方,人们只把你看作一个炫耀自己身体、想招摇出风头的女人。在那有人称之为‘天堂岛’的神秘国土,你也许是一位公主,可是有些人却嘲笑你是个无父、无叔、无兄弟的女人。你对你们崇拜的精灵称之为神,而在和我同样信仰的人们看来,你是个异教徒。你说你是个具有巨大力量去帮助他人的凡人,但有些人认为你是一个具有女人外形的邪恶的精灵,被派来把男人引上歧路的。你对世界大讲女人的力量。而我们的人所在的世界,如果把一个男人称之为只有女儿的父亲,那就是羞辱了他,侮辱了他。”
“我对你们国度的习俗有所了解,”公主的语气平静,戴着金冠的美丽的脸孔镇静自若。“我的母亲——我们的女王——曾告诉我,她和她的亚马孙人很久以前如何受男人们的奴役,直到诸神把她们带回到现在的老家。从此以后,她们生活在平静之中,因为她们知道,仇恨与暴力只能摧毁世界;而她们则保存了我们的人的知识与智慧。诸神在寻找一名战士到‘人世’来时,我争得了这个差使。
我向母亲告别时,她哭了,但人们需要我,我不能在避难所留下去。她并不愿意我离开塞米斯锡拉这块安全福地,来同你们住在一起,但诸神给予我的天份,是人世所急需的。所以说,好心的女士,我曾面临的问题同你的问题可不一样。”
“那么,我来告诉你,我母亲临死前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愿上帝永远不让你知道这样的悲哀。”法蒂玛的喉咙发紧,仅仅回忆一下往事就会给她带来痛苦,即使时间已过去了一年。“她对我说,我选择什么地方可以生活下去就留在那里不要回来,她要我选择一个可以作为一个她永远无法做到的女人能生存下去的地方。她对我说,不要用虚假的希望来欺骗自己;不要为不切实际的梦想牺牲自己的福祉。她很明白,同情心与理想主义可以使我生活得更有意义。”
“有时,一个人必须反对母亲的意愿,不管她对母亲的爱有多深。”
“请原谅我,殿下,也许您应当听您母亲的话,留在天堂岛。您有没有想到,有些人放弃希望,只因为她们知道希望必然要破灭。神圣的可兰经教导说,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妇女,都应当受到公正对待,然而,不公正的现象仍到处存在。我这个名字法蒂玛,就是先知的女儿的名字。愿先知得到平静。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讲了法蒂玛的故事,说她如何揭开面纱,在一个清真寺里,在许多男人面前讲话,又骑马同她丈夫阿里并肩作战。如今,酋长国里没有一个妇女具有这样的自由,数百年来,
都把这样的故事叫做寓言或谎话。你们亚马孙人是另一种传说,在你来到我们世界以前,这种传说受到大多数人的轻视与蔑视。我怀疑,世界上会不会有很多人听信你们的使命?”
“我必须怀有希望。”黛安娜说。
“我不会这么幼稚去怀抱希望,殿下。我奇怪的是,你在这里看到了一切之后,居然相信在这世界上还值得你去奋斗。”
黛安娜眼中的光亮暗淡下来。刹那间,法蒂玛在这张高贵的脸上见到闪过一个怀疑的阴影,她几乎要后悔不该那么说。她痛苦地看到,这个亚马孙人诚实、无私的目光中有一片失望的云彩。她都打算撤回她刚才说的话了,至少要表示重新考虑一下,然而又想起她的朋友艾哈迈德几大前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似乎在围裹着她,但掺进了她房后大街上远远传来的交通嗡嗡声。“你要走的话,真是个傻子,法蒂玛。”就像他正坐在她身旁低语着,她的目光转向一边。“你会回来的,你哪儿也去不成。你的学生会因为你唤醒了她们虚假的希望而恨你。埃米尔会失败——反对他的人太多了——而当他的梦结束时,你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