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娘站起来,要往外走,她女儿拦住,喊了一声:“ 妈——”
那目光是相当严厉的,并且啪地关上堂屋门。
“妈不讲,妈不能讲啊……”她挣扎着向门口靠近,想拔开门闩走出去,避开这难堪的困境。
叶珊拉住她妈,恨绝无情地说:“你别走,妈!听我说一句话:你要我,还是要那个不能讲出口的人?”
“珊珊,妈要不是你,早不活在世上了。”说着搂住她女儿嚎啕大哭。
但是叶珊推开了她妈,走到于而龙跟前:“ 你告诉我吧,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那个要躲出去的母亲倒不打算走了,她转回身恐惧地望着于而龙,嗫嚅地求着,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看到一个妖魔快要钻出来似的,有些魂不附体了:“ 我求求你,二龙,求求你……”她顾不得哭了,屏神敛息地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判决。
游击队长站起,他万分同情这个可怜的四姐,她的良知在这一生中受过多少次审判了啊?“ 我不晓得你是要我瞒,还是要我讲,不过,你的珊珊是个聪明人,不用跟谁去打听,只要想一想,这些年给你们汇钱的,要不是我,还能有谁?”
珊珊娘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个伦勃朗笔下出现过的佼俏面庞,突然脸色大变,转回身,紧紧地抓住她妈,连声音都不同寻常,问道:“是他?”
“谁?”
叶珊火辣辣地喷出三个字:“王、纬、宇——”
“哦……”珊珊娘惊叫了一声,捂住脸。
她女儿重复地问了一句:“是他吗?”
可怜的母亲在指缝里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登时,那个女孩子像受了过度刺激似的,脸上的五官都有些挪位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拔开门闩,往屋外冲了出去。
“珊珊,珊珊,我的珊珊呀……”
在门外,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那两个快乐的小伙子,又大声地在扩音器里舒展开歌喉,显得那么轻松,那么调皮,而疯狂地奔去追逐着女儿的母亲,和已经不见踪影的女儿,她们俩却生活得多么沉重呵……
艺术永远是艺术,生活总归是生活。
要作为一个人生活在这世界上,艰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