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颂人们富于进取精神、发挥自己的智谋才能、相信人生的幸福是可以凭个人的努力争取来的,这同样是《十日谈》的一个有积极意义的主题思想——第三天的故事总题就是:“凭着个人的机智,终于如愿以偿,或者物归原主。”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很庸俗的故事,突出地表现了损人利己、尔虞我诈,不择手段的恶劣作风(第二天故事第四、第九天故事第四等);而对于作者,这些行为由于带来了个人的好处,却似乎同样是值得称道的。
尽管卜伽丘的《十日谈》有不少这样或那样的糟粕,尽管有些故事,随着历史的进展,它们的思想光芒已经日趋黯淡了,但是,在六世纪以前。正当欧洲天主教会气焰万丈的时候,敢于以文艺作武器,针对着反动势力投出猛烈的标枪,刺破了永恒的天国的幻梦;怀着对于现实生活的热爱,宣扬幸福在人间——这样一位旗帜鲜明的战士。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当我们正努力要把二千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封建势力和它的残余从自己的国土上铲除掉时。我们有理由纪念卜伽丘,这位文艺复兴时期的伟人,把他看作曾经走在我们前面的一们战友。
四
卜伽丘在1313年诞生于佛罗萨,也有可能诞生于离佛罗伦萨西南二十英里的一个小市镇切塔尔多,他父亲在那儿有房产。他是一个私生子,父亲是一个富裕的金融业商人,母亲身分不明,大概是一个社会地位低微的女人。
关于卜伽丘的早年传记资料不足,向来都根据他早期作品中所提供的带有自传性的线索,以为他诞生于巴黎,母亲是法国人,生下他不久后就死去了。但是现代学者对于这些说法已予以否定。
卜伽丘从小在商人和市民的圈子中间长大,这和他日后在作品中鲜明地表达新兴市民阶层的思想感情,是很有关系的。他自幼爱好文艺,喜欢读书,萌发了将来做一个大诗人的心愿。大约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老卜伽丘不顾儿子的志趣,把他带到那不勒斯去习商。他混了六年,毫无成绩,老卜伽丘只得叫他改行,在那不勒斯学习教会法典,因为这是有利可图的行业。枯燥乏味的宗教法又耗去他六年岁月。卜伽丘痛心地认为,他学诗无成,白白地蹉跎了十二年大好光阴。
幸而当时那不勒斯的宫廷比较开明,在国王周围,除了封建贵族、早期的金融家、远洋归来的航海家等外,还聚集着一批学者,有些还识得希腊文,带有人文主义思想的色彩,在当时的意大利形成一个文化中心。卜伽丘借光他父亲的影响(那不勒斯的财政靠佛罗伦萨金融界的支持),有机会参加宫廷的一些社交活动,扩大了他在文化领域中的视野。在他逗留那不勒斯的这段时期,开始摹仿当时盛行的雕琢堆砌的文体,写起诗文来。
他把他早期的作品都奉献给他青年时代的情人“菲亚美达”,并且在带有自传性的作品中追叙了他在教堂中初次遇见菲亚美达,一见钟情,二人以后热恋的光景。《十日谈》中的七个讲故事的姑娘中,有一个就叫做“菲亚美达”,作者把她形容得非常美丽:“一头金黄的鬈发,一直披到洁白细腻的肩膀上。她那鹅蛋脸儿才真多是百合花般洁白……”(第四天结束部分)。学者们向来认为这位在创作生活上给予卜伽丘很大影响的菲亚美达,就是那不勒斯国王的私生女儿玛丽亚。不过现在学术界也有对这一说法予以否定的。
卜伽丘的第一部比较成熟的作品是长篇小说《菲洛柯洛》(Filocolo,l336),用托斯卡尼语散文写成,叙述一个信仰基督教的姑娘和一个青年异教徒的爱情故事,他们克服重重阻碍,终成眷属;其中有两个作为插曲的故事后来收在《十日谈》里。《菲洛柯洛》可说是欧洲文学中第一部长篇小说。
牧歌《亚美托的女神们》(Ameto,1341-1342)采用神话题材,是对于爱情的歌颂,由于爱情的点化,一个粗鲁的牧羊人一变而为心地高尚的青年;还值得注意的是这部有诗有散文的作品在结构上和《十日谈》有相似之处,七个仙女各自向牧羊青年亚美托诉述自己的爱情故事,文笔也比较流利,有人甚至称这部牧歌是“雏形的《十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