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伽丘创作书信体小说《菲亚美达》(Fiammetta,1343一1344)时,摆脱了古典和神话题材的套子,而开始描绘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作者把一个失恋的少女的内心世界的种种感受:她的爱情和痛苦,幻想和希望等,都细腻地刻划出来。这部作品被认为是欧洲文学中第一次出现的“心理小说”。《菲索拉诺的仙女》(NinfaleFiesolano,1344—1346)是一部长篇叙事诗,写仙女和牧羊青年的恋爱悲剧,她因为追求爱情的幸福而遭到了惩罚。冷酷无情、厉行禁欲主义的黛安娜女神把这一对情人变成了两条河流,但是最后这两条小河流到阿诺河,又汇合在一起了。这篇长诗的一些精采片段,写得清新、舒畅,是卜伽丘成就最高的一部诗作,正象《菲亚美达》是他除了巨著《十日谈》以外,可算最好的一部小说。
此外作者还写了两篇叙事诗《菲洛特拉托》(Filostrato,1336)和《苔塞依达》(Teseida,1339),英国乔叟的两篇叙事诗《特洛勒斯和克莉西德》、《骑士的故事》取材于此。通过不断的努力写作,卜伽丘逐渐摆脱了当时盛行的那种雕琢浮华的文体,跳出了古典神话题材和中世纽迷信题材的圈子,现实主义的因素在他的作品中逐渐增长,为他进入创作上的成熟期、写下他的巨著《十日谈》作好准备。
1339年,卜伽丘的父亲遭到了经济上的打击,卜伽丘的生活也跟着起了很大变化。从此他结束了公子哥儿的优闲生括,而必须为自己的衣食操心了。1340年岁末,他回到了佛罗伦萨。
在老个城市的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他坚定地站在共和政权一边,反对封建专制制度。他参加了行会,曾在佛罗伦萨共和政体中担任掌管财政的职务,曾先后七次受共和政体的委任,去意大利各城邦及法国等地,办理外交事务,其中之一,是在1351年去帕度亚邀请被放逐的彼特拉克返回佛罗伦萨。这两位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的杰出的人文主义作家在1350年开始交往,二人从此结下生死不渝的友谊。
1348年,意大利爆发可怕的鼠疫,蔓延到佛罗伦萨,大半居民死于这场灾难。大概就在鼠疫平息不久,记忆犹新的时候,卜伽丘开始创作《十日谈》。当时学者们大多使用拉丁文写作,以为这样才能使作品传之悠久,卜伽丘却来用“不登大雅之堂的佛罗伦萨方言”写下他的巨著。他和他终生敬仰的前辈诗人但丁,是意大利民族文学的奠基者。
《十日谈》的故事来源非常广泛,分别取材于意大利中世纪的《金驴记》,法国中世纪的寓言和传说,东方的民间故事,历史事件,宫廷里的传闻,以至街头巷尾的闲谈,和当时发生在佛罗伦萨等地的真人真事等等(卜伽丘早已有心地把他感到兴趣的材料——记录在他的笔记本里)。前面介绍过,《十日谈》的写作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斗争,但是作者坚持到底,终于用几年工夫完成了这部杰作。
然而历史上的先驱往往容易感到自己处境的孤立,感到被黑暗势力四面八方包围着。卜伽丘后来终于动摇了,屈服了,背弃原先为之奋斗的信念。这似乎多少可以从《十日谈》以封建说教的故事告终而看出一些苗头(作者仿佛借此表示他无意触犯封建旧道德,好缓和人家对他的一些非难)。在《十日谈》的最后几天里,不乏优秀的故事,但总的说来,批判的锋芒减弱了,不如开始四天的那种声势了。在《十日谈》成书后没有几年,他写了短篇小说《不祥之鸦》l356?)。作者好象已换了一个人(其实是他消极落后的一面暴露出来了)。他采用中世纪文学的梦幻形式,斥责爱情是淫荡的肉欲,咒骂女人是邪恶的祸水,这样,在和过去的自己(歌颂爱情、崇拜女性的卜伽丘)唱起反调时,他无异宣告自己的艺术生命已经终结。这一讽刺作品可算是他最后的一部文艺作品了。
这以后,他作为一个学者,转向学术研究工作,改用拉丁文写作。应该说,卜伽丘仍然是一个人文主义者,只是已失去了战斗的锋芒。他研究希腊文学,著有《神谱》十五卷,可说是古代神话的百科全书。通过他的努力促成,欧洲第一次有了荷马史诗的(拉丁文)译本。他致力于研究但丁的《神曲》,1373年,最后一次修订他的《但丁传》。晚年公开讲学,主持《神曲》讲座。在传布古希腊罗马的文学艺术,扩大文艺复兴的影响上,卜伽丘作了不少工作,但和他前期的文学活动比较起来,成就不算太高。
1362年,有一个狂热的苦修教派(Cartbusian)的天主教憎侣,在临死前派遣另一个苦修教派僧侣,对卜伽丘进行咒骂、威胁、规诫,使他在精神上产生了极度的震动。他忏梅了,愿意弃“邪”归“正”了,甚至要把《十日谈》和他的其他著作都付之一炬,把他收藏的书籍都卖了;他还打算皈依教会,这样就将彻底抛开了人文主义者的立场。幸而他为彼特拉克所劝阻。l374年,他的好友彼特拉克病逝,这对于他是精神上的重大打击。第二年冬,他在贫困和孤独中离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