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布斯医生想到这情景,不由得带着嘲讽的兴味笑了起来。“他们以为只要他们一下命令,就可以让门诊彻底停止。那些狗杂种。
哎哟!又下雨了。”雨又开始下了,先是落在树林里,再是落在泥潭里,然后便是轻轻地落到了帐篷的顶上,仿佛一阵抚慰的柔声细语。“所有一切都是潮呼呼的,”斯塔布斯医生极厌恶他说,“就连厕所和小便池都在泛滥,以此表示抗议。这讨厌的世界整个就像是一处藏尸处,臭气熏天。”
当他停止了说话,四周静得似乎没了边际。夜幕落了下来。弥散着一种极度的孤独。
“把灯打开,”邓巴建议道。
“没电。我也懒得启动自己那台发电机。以前,我救别人的命,常常从中得到极大的快感。现在,我实在不知道救人性命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既然他们反正都得死。”
“哦,意义到底还是有的,”邓巴肯定地对他说。
“是吗?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尽你的可能让他们多活一些时间。”
“你说的不错,但是,既然他们反正都得死,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诀窍就是别考虑这个问题。”
“别谈什么诀窍了。救人性命究竟有什么意义?”
邓巴默默沉思片刻。“谁知道呢?”
邓巴不知道。轰炸博洛尼亚一事,本该让邓巴欣喜万分,因为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走得慢悠悠的,几个小时拖得像几个世纪那么长。然而,他反倒感到痛苦,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送命。
“你真的还想要些可待因吗?”斯塔布斯医生问道。
“是替我朋友约塞连要的。他确信自己马上会送命的。”
“约塞连?究竟谁是约塞连?约塞连,到底是什么名字?前天晚上,在军官俱乐部喝醉了酒跟科恩中校打架的那个家伙,是不是他?”
“没错,就是他。他是亚述人。”
“那个发了疯的狗杂种。”
“他倒是没那么疯,”邓巴说,“他发誓不飞博洛尼亚。”
“我正是这个意思,”斯塔布斯医生说道,“那发了疯的狗杂种,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才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