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醒他,保坂的安全部显然已采取了所有可能的防范措施。保坂对威胁“食物安全”的各个细节都有考虑,此外,他们的特工人员只有得到摩洛哥政府的许可与支持,才可能大规模地向马拉喀什渗透。
“别想了,”我说,“结束了。你已经把浩卖给他们了。现在忘了他吧。”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我知道。以前我见过这种情况。”
实验室工作中有某种不可捉摸的因素,他称它为“精华的精华”。当一名研究者取得一项突破之后,其他研究者有时候不能重复这位研究者的结果。对浩来说,这种可能性更大,他的观念与其他研究者的思维方式格格不入。解决方法通常是将首创者用飞机从一个实验室载到另一个与之合作的实验室,施行“按手礼”。让首创者对设备作一些看似无关的调节,实验便又可以顺利进行了。“很奇怪,”他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确实有效。”
他咧着嘴笑了。
“但他们只是碰运气罢了,”他说道,“那些混蛋告诉我们,他们想把浩孤立起来,不让他参加公司重要的研究项目。他妈的。我敢打赌,保坂的研究机构内部将有一场权力斗争。为了争取主动,某位大人物会把他的亲信送去和浩共事。当浩在基因工程领域崭露头角时,马拉喀什的这伙人就会对他下手。”
他喝着苏格兰酒,耸了耸肩。
“去睡吧,”他说,“你是对的,结束了。”
我去睡了,但电话铃声惊醒了我。马拉喀什打来的,卫星通信线路的静电噪声夹杂在葡萄牙人惊惧的话音里。
保坂没有冻结我们的帐户,他让我们的账户彻底消失了。纯金啊。一分钟之前,我们还是这个世界上拥有最硬通货的百万富翁,一分钟以后,我们就成了穷光蛋。我叫醒了福克斯。
“桑迪,”福克斯说,“是她出卖了我们。在维也纳,马斯公司收买了她。仁慈的主啊。”
他用瑞士军刀割开他的旧箱子。他有三根金条,用万能胶粘贴在箱子里面,每根都被从前的某个非洲政府的国库校验过,盖有合格印章。
“我应该早看出来的。”他的话软弱无力。
我说不可能,我想我提到了你的名字。
“忘了她,”他说,“保坂会要我们的命。他们一定以为是我们出卖了他们。快拨电话查一查咱们的帐户。”
我们的帐户消失了。他们否认我们有过账户。
“快逃!”福克斯说。
于是我们开始逃跑。我们出了安全门,逃进东京的车流,南下去了新宿。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保坂的控制力竟然这样无远弗届。
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和我们做了两年生意的人们见了我们,都“砰”地一声关上了钢制的百叶窗。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电话前逃走。地表张力似乎激增了三倍,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被同样绷紧的膜弹了起来。没有机会沉到地下,也没有机会逃出保坂的视线。
保坂让我们跑了大半天,接着他们派人第二次折断了福克斯的脊梁。
我没有见到他们这么做,但我看见福克斯摔倒了。我们当时正在银座百货大楼,距关门还有一小时。福克斯的整个身体划过一道弧线,从装饰一新的夹楼①摔下,落在新亚洲的地板上。不知为什么,他们让我逃脱了,我不住地跑。福克斯身上带着三根金条,而我的衣袋里有一百新日元。我一直跑,一直跑到新玫瑰旅馆。
我的时间不多了。
到我这儿来吧,桑迪。通往成田国际机场的公路上,霓虹灯在嗡鸣,探照灯照射着新玫瑰旅馆,一些蛾子正绕灯飞舞,划出如同静态动画似的弧线。
有趣的是,桑迪,有时候我觉得你那么不真实。福克斯曾说你是“外质②”,是受雇于顶尖经济财团的幽灵。新世纪的幽灵,凝结在凯悦酒店与希尔顿酒店的数千张床上。现在,我把你的枪握在手中,放在衣袋里。我的手感觉那么遥远。我的思绪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