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一个外星人到这里来,”福克斯说道,“想知道谁是这个星球上居支配地位的智能形式,他会先看看,然后做选择。他会挑中谁呢?”那时我也许耸了耸肩。
“是财阀,”福克斯说道,“跨国公司。财阀的生存依赖于信息而不是人。它的结构与组成它的个体生命无关。公司本身就是一种生命形式。”
“不要再讲你的‘精华’了,”我说道。
“马斯公司不是这样。”他说道,没有理会我。
“马斯公司规模小,反复无常,残忍无情。它是一种‘返祖体’。但马斯公司里有很多‘精华’。”
我记得福克斯谈到浩掌握的“精华”。放射性核酸酶、单克隆抗体、与蛋白和核苷酸连接有关的分子……福克斯称它们为“飞速蛋白”,可以高速连接。他说浩是一个怪诞的人,他打破常规,逆天行事,大刀阔斧地修正整个知识体系。“基础发明专利,”说到这儿,福克斯的嗓音变得坚定有力,“这几个字意味着几百万元免税的巨额财富。”
保坂想得到浩,但浩的思维太过激进,他们不免有些忧虑。他们希望他单独工作。
我去了马拉喀什③,那是一座古老的北非城市。我找到一间提取信息素的实验室,以前那里用于研究海洛因,我用保坂的钱买下了它。
我和一个汗流满面的葡萄牙人一起走在德迦玛艾尔法纳广场④上,讨论荧光灯和通气样本盒的安装问题。广场坐落在城墙外,阿特拉斯山脚下。那里有很多变戏法的人、跳街舞的人、说书人,还有用脚转动车床的小男孩。法国软件广告栩栩如生的全息图片下,是抱着木碗的没有腿的乞丐。
我们从一堆堆未加工的羊毛和装运中国芯片的塑料桶前走过。我向那个葡萄牙人暗示,我的雇主计划生产合成的内啡肽⑤。我总是设法说些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
【①罗登呢:全毛或与驼毛交织,能防水。】
【②诱变剂:有机体中的一种可诱发或者增加突变的次数的因子,如紫外线或放射性元素。】
【③马拉喀什:摩洛哥西南部古城。】
【④德迦玛艾尔法纳广场:摩洛哥旅游胜地,位于马拉喀什。】
【⑤内啡肽:指将麻醉传感器联结在一起的任一肽激素群,主要存在大脑中,内啡肽可缓解痛感并影响情绪。内啡肽是内啡肽的一种,具有强烈的止痛效果。】
桑迪,有时候我会想起咱俩在原宿的日子。在“棺材”里闭上眼后,我仿佛见到了你。时装精品店水晶般光彩夺目,仿佛迷宫一样,还有新衣的味道。我看见你的颧骨在巴黎皮衣的铬合金衣架旁穿行。有时我还拉着你的手。
我们以为我们找到了你,桑迪,事实是你找到了我们。现在我明白你一直在找我们,或者说在找像我们这徉的人。
福克斯喜出望外,对我们的发现笑逐颜开:这么漂亮的新工具,比任何解剖刀都要锋利,正好可以帮助我们把棘手的“精华”——像浩那样的“精华”——从善妒的马斯生物公司割离下来。
在新宿的那些晚上,你一定找了很长时间,希望找到逃离困境的办法。你小心地把你那些夜晚的身份与你以前的许多身份区别开来。
多年以前,我自己的过去就已经在记忆里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不留一点儿痕迹。我理解福克斯为什么总在午夜时倒空自己的钱包,翻腾那些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他把那些纸片以不同方式排列了一次又一次,他想把它们拼成图形。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他是要找回童年的记忆。你也做过同样的事。
在新玫瑰旅馆,我从你的许多身份中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了最初的版本,即在横滨那家有名的旅馆的房间里,在第一个晚上,你在床上讲述的你的过去。我相信你有一个名誉扫地的父亲,他曾是保坂的经理人。保坂。多么完美。你母亲是荷兰人。还有阿姆斯特丹的夏季,午后的达姆广场上,成群的鸽子像柔软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