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家伙离我们很近了。“暴龙对于气味是异常敏感的,”我对大家解释说,“当它闻到血的气味时,它的大脑就完全被这种气味所控制,它会完全进入一种极度贪婪觅食的疯狂状态。”
有几滴血溅落在窗户上。撒旦看到了玻璃窗后的我们,向玻璃上撞去,试图撞碎那玻璃。
呼——噗!随着暴龙撒旦的撞击,玻璃发出隆隆的颤抖的声响。客人当中立刻传出阵阵惊恐的尖叫声,一些人甚至准备拔腿就跑。
在我的示意下,四重奏乐队又拿起了乐器,当撒旦在玻璃窗外不断跳跃、猛撞、咆哮,活脱脱是一个狂躁和暴怒的化身时,乐队开始演奏乐曲。他们选择了萧斯塔柯维奇②的钢琴五重奏曲中的谐谑曲。
本来谐谑曲是应该很有趣的,但是大部分的谐谑曲里含有如同旋风一般不羁的音乐元素,使得谐谑曲显得尤其匹配噩梦和食肉恐龙这种动物的疯狂行为。
呼——噗!撒旦那强有力的脑袋反复地、疯狂撞击着玻璃。有很长一段时间,撒旦用它的下巴猛烈撞击窗户,在玻璃上留下了长长的划痕。
小菲利浦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压在玻璃上,想尽量缩小自己和那被恐龙杀死的恐怖死亡之间的距离。当那恐龙发出杀手般的咆哮,准备把菲利浦咬住的时候,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孩子还想和恐龙靠得更近。
因为当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和他想的一样。
当撒旦最终筋疲力尽,疲惫地掉头离去的时候,我回到了德察尔维利一家那桌,菲利浦也回到家庭成员的身边。这孩子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但也很开心。
他的姐姐也一样。我发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您把餐巾掉地上了。”我把餐巾递给梅勒赛恩。里面有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宣传地图,地图上绘制了山顶站和它周边的宿营地群,宿营地群中的一个宿营地被圈了起来,下面写了字:“其他人跳舞时。”
在那后面,我写了一个唐。
“等我长大了,我要当一名古生物学家!”那孩子热切地说,“做一名研究古生物的行为主义古生物学家,既不是解剖学家,也不是牧龙人。”这时有人走过来要带他回家。他的家人却要留下来参加舞会,跳舞。至于梅勒赛恩,她早已离去,到霍金斯的宿营地找他去了。
“上帝会保佑你的。”我对菲利浦说,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等你读了书以后再来找我吧,我会给你解释清楚做一名古生物学家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听罢后,离开了。
他正经历着转变。而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当我站在纽海文大学的白喉带鹀博物馆里,看到那一幅由查林杰③所绘制的、名为《爬行时代》的壁画时,我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体会。那还是在穿越时空旅行之前的事了,当时所有恐龙的图片看起来都真实到触手可及一般。而现在的我可以说,即使是在那样的画里,我也可以找到一百处描绘有误的地方。但当时,当我还年轻,在那个有着昏黄日光的上午,在亚特兰迪斯岛,我流连忘返于那些描绘得栩栩如生的恐龙前,心中充满了憧憬和遐想,直到我的母亲把我从那壁画前拉走。
这真的是非常可惜。菲利浦对古生物学充满了好奇的兴趣和热切,他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古生物学家的——我几乎可以断定。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有这样一个梦想。他的家人太过富有,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我之所以很笃定这点,是因为我查看过今后一百年里的职员个人资料记录,里面没有菲利浦的名字。
而这个秘密或许是我心里知道、却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的数以千计的众多秘密中的最小的一个了。尽管如此,它仍然让我感到沮丧和悲哀。就在那么一瞬间。我感到了我生命中的重负,每一个微小的调整,每一种我不配得到的权益。然后,我进入了时空隧道,再往“过去”走,回到一小时以前。
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我溜出了宴会,去找梅勒赛恩。
要维持这个时间通道的代价是非常昂贵的。在通常情况下的操作——当我们没有举办募捐晚会的时候——我们每一次来都要在这里待上好几个月。因此,在我们的驻地,我们使用的是军需设备,比如宿营帐篷和带电的防御带,以此来防范那些在附近出没的食肉恐龙。
当梅勒赛恩溜到宿营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