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一位有名望的学者一般都为大家所认识。他鄙视地扭动着他的青蛙嘴。
“你刚才说暴雨?”他又回到我先前的话题上。“我也听到了。但是您不能到别的地方去?我不喜欢,也不愿意您到我这儿来,您懂吗?”
我说,我很理解他,但我决没有打搅他的意思,只要给我一把椅子和一张凳子在这黑洞洞的前厅里坐一会儿就行了;等坏天气一过去我就走。
可是,这时雨才真正噼噼啪啪地下起来。我在空荡高大的前厅里就象站在一个巨大的贝壳底上一样,我听到连续不断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哗哗声,这声音就在我们头顶上方,就打在铁皮屋顶上,犹如紧锣密鼓一般,真叫人害怕。
“一把椅子?”他那说话的语调,仿佛是我问他要一个金子宝座似的。“是呀,一把椅子!我没有椅子给您,蒂希先生。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椅子。我根本不同意,我认为,对,我认为,如果您走开,对我们俩来说,都更合适些。”
越过他的肩膀,我下意识地向花园里投去一瞥,见到入口处的门还开着。树木、灌木丛,所有这些被风鞭挞着的生命,都在雨水中闪闪发光。我的目光又转到驼背身上。
在我一生中,经常遇到不礼貌和不高尚的事,但象这样的遭遇,我还从未经历过。大雨如柱,屋顶上不停地发出哗哗响声,好象大自然要用这种方式增强我的决心似的,然而这是多余的,因为我性情暴躁,已经开始反抗了。
老实说,我发怒了,再也顾不得什么恭维和礼貌,我生硬地说:“除非您用暴力把我赶走,否则我决不离开,但我必须告诉您,我决不是懦夫。”
“怎么!”他怪叫起来。“厚颜无耻!您怎么竟敢在我家里如此放肆!”
“是您向我挑衅的,”我冷冷地回答。此时我的热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刺耳的喊叫声使我完全失去了控制,我补充道:“沙苏尔,有一种办法,人们在自己家里可以使用棍棒!”
“你这骗子!”他喊得更响了。我抓住他那枯槁干瘦的胳膊低声对他说:“我忍受不了怪叫声。懂吗?我要叫您吃点苦头,使您一辈子都忘不掉我,您这恶棍!”
我思索了一会儿,难道真的动手吗?我感到惶然,我怎能举手打一个驼背呢!但这时教授让步了,他从我的手里挣脱开来,头更加厉害地侧向一边,好象他要弄清驼背是否还存在,他令人厌恶地嗤嗤地笑着,好象我给他讲了一个有意思的笑话似的。
“呐呐,”他取下眼镜说,“蒂希,您是一个十分坚定果断的人。”
他用被烟熏黄了的手指头擦去眼里的泪水。
“那好,”他细声细语地说,“我喜欢这样,我承认,我喜欢这样。我只是忍受不了这种神圣的礼貌、甜言蜜语和装腔作势,但是您怎么想就怎么说。我讨厌您,您也讨厌我,我们都以同样的手段回敬了对方,互不欠帐了。您跟我来吧!啊,蒂希,您几乎使我大吃一惊。我……”
他独自尖声笑着,带着我上了一个吱吱咯咯响动的年久发黑的木头楼梯,它成直角,绕过正方形的前厅。
我沉默不语,我们到了二楼时,沙苏尔说:“蒂希,别来回窜,我没有沙龙和小会客室,您将看到达里的一切。对了,我睡在我的实验品中间,我同他们一起吃饭,我生活在这里——您进去,但别多说话。”
他带我去的那个房间既是那个有耀眼玻璃窗户的房间,窗户前面挂着大张的纸,原先是张白纸,现已沾满油渍。纸上布满挤碎了的苍蝇,窗台上也是一层黑压压的死苍蝇;我关门时发现门上有逗号形状的痕迹和干涸带血的昆虫残骸,好象沙苏尔在这儿被膜翅类动物包围了。我对此毫不惊奇,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屋子里别具特色的东西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