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他宁愿母亲一方的亲戚来做客,尽管琼斯家唯一的一次拜访据菲夫人说那纯粹是一场灾难。哈也清楚地记得他那五个堂兄弟是如何撒野订闹,连累他进去或惹上麻烦也一点都不感到羞愧。
第二天早晨,正如预料的那样,彭赫斯特一家风光十足地来到菲茨帕特里克的宅邪。雷金纳德也坐在轮椅上被推到楼下参加欢迎仪式。哈罗德穿着僵硬的礼服,整个见面过程中他感到难受极了。哈罗德只有在这种场合才希望超越时间,然而实验证明是相反的。他很隐忍地不去看安娜贝尔——或许是阿拉贝尔吧,在大人们身后向他做的鬼脸。幸运的是,这些远道来的人们需要洗漱整理一下,使得见面仪式没有拖太长的时间。人们一走开,哈罗德便把自己藏到华贵的家具后面去了。
不幸得很,被菲夫人称为“简便午餐”的一场严峻考验很快就不期而至了。哈罗德坐在那儿,脸上挂着一种非常礼貌的认真倾听的表情。他严格遵守那条“注意会招致麻烦因此应该避免”的原则,尽量不说话。只有被问到的时候,才给予一简短而礼貌的回答。这一战略似乎很成功,午饭快进行一半了,也没出现什么大的灾难。忽然,阿拉贝尔打翻了茶杯。
她道了歉,脸微微有些发红,显得更好看了。菲夫人极力安慰着她。然后为了进一步抚慰女孩子的情绪,她开始讲述一个故事。那是哈罗德最为困窘的不幸往事之一。他母亲开始讲那年夏天去海边,哈罗德的游泳裤如何被一个突出物钩住,他又如此一丝不挂地跳进水中。而那个明媚的夏日里
海边碰巧挤满了人,结果哈罗德的落水就成为众人的笑柄。这段笑话被母亲绘声绘色地讲起来还是那样乐趣十足。因此,彭一家人全都开心大笑起来。这回轮到哈罗德脸红了,可红得一点都不好看,哈罗德在双胞胎姐妹肆意的嘲笑面前变得手足无措。
他又闹上了眼睛。睁开时眼前一片耀眼的阳光。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潮湿的腥咸气味,听到海鸥的叫声,感觉到脚底下那粗糙的沙粒。现在眼睛能够适应阳光了,当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十岁时的样子不禁低声惊叫起来。他想诅咒几句,然而没有一个词能充分而强烈地发泄他怨恨的情绪。
四个月零两天过去了,哈罗德仍处在不得不把过去的六年重过一遍的恐惧中。虽然他可以把以后的几年过得相对好一些,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因为他不得不处处小心使自己表现得不“过于”懂事。一个孩子经过青春期以后变化是相当大的。十岁的身体和十六岁的头脑实在不是令人舒适的组合。有点迟缓——一或者说早熟更恰当些吧?——哈罗德终于意识到他的才能给他带来的并非都是好事,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加信小心。
一天下午,哈罗德厌倦了那些小人书和小孩子的游戏,于是溜进了图书室。他在那发现了一本《汤姆。索亚历险记》,这本书是他在几年以后作为学校的阅读作业读的,他没想到会那么喜欢这本书。以后的几个小时时间里,他就蜷缩在一个窗台上,这是菲夫人在给住宅重新装修的时候留下的唯一的一件比较舒适的“家具”,沉浸在一个河边男孩的冒险经历中。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决定不去开灯,因为那样会清晰地暴露他的存在。从图书室往外走的时候,他从书架底座上碰掉了一本皮面装订的书,他赶紧拾起来,发现那是一本他们家的影集。对于一个正努力扮演六年前的一个角色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太宝贵了。哈罗德的嘴角不易觉察地翘了翘,这副表情根本就不属于那么小的一张脸。他迅速打开了影集,一下子看到了他更小时候的一张照片:盯着照相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乎乎、毛绒绒的玩具能。
“泰迪能。”他喘息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