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泰戈尔散文诗全集》,第476页。
③见本书《再次集》。
④印历四月。
除了这些“细小的东西”之外,我们还能找到诗人写的一些奇特的“静物”作品,这是一种新的写法。请看下面所引的诗例,这是在整首诗中料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的:
乌鸦在罗望子树上聒噪,鹰隼溶入烈日烤化的高天
的苍碧,渔夫在沼泽围堤捕鱼。
沼泽对面古老的村落若隐若现,天穹淡蓝的极边,飘荡着缨络似的紫岚。兀鹰在鱼网上空盘旋,鸬鹚默坐在竹梢,无浪的水中倒映出纹丝不动的影子。
湿风中弥散水藻的清香。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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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泰戈尔散文诗全集》,浙江文艺出版社1990版,第393页。
上面所引的片断描绘出当下的实在,在我们看来,时光好像已经停滞。此外,还有另外的一些作品,描写“思想的景色”,这些景色都取材于过去的岁月;诗人虽然在作品中不作评论、概括,或者把评论概括减少到最低限度,但仅仅那些叙述便已创造了它们自己的一个世界。《回忆》一诗,是这种心态和手法的最精美的样本:
西部一座城市僻静的远郊,白日的酷暑监视着一幢屋檐倾斜的失宠的旧楼。楼内匍伏着终年不退的暗影,囚禁着陈年的气味。地上铺的黄地毯四边织有猎手举枪射虎的图案。
楼北一棵幼树下伸出的白森森的土路上,飞扬的尘土好似灼热阳光轻飘的披肩。
楼前的沙地种了小麦、葫芦、西瓜。远处,波光粼粼的恒河和时而驶过的船只,组成一幅炭笔勾勒的素描画。
戴着银手镯的女仆人巴吉亚哼着单调的小曲在门廊里碾麦子。仆人基尔达里在她身旁坐了很久,怀着秘而不宣的动机。
老楝树下有口深井,花匠借助黄牛的力量转动辘轳汲水,吱吜吱吜的声音悲凉了晌午的氛围,但甘洌的井水恢复了玉米地的生气。
热风中浮漾着芒果花淡如游丝温馨的香气,蜜蜂在高大的楝树的新叶间聚会。①
这些朴素的词汇,简洁明了的陈述没有任何理性的解析,它们暗示了一种新的诗歌。这种“日常景色”的记录,在我们心中唤起了极其强烈的情感,这种宁静的回忆,表面上显得漫不经心,事实上却深深地打动了我们,它让我们想起中国的那些大师们②,他们能够把最最琐碎的事情,转变成最令人激动,最庄严的艺术。这种不加修饰的白描,宁静的调子,叙述着那些一般不会令人激动的、不易发掘的事物。这首诗歌——以及其他一些类似的诗歌,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诗中流露出来的情感,与人们生活中的特定事物几乎没有什么联系。那么,这种诗歌是从哪里得到了那种撩人心扉的力量?在这种描写日常生活的诗歌里,回忆是否能够强化所记录的事物的价值?这是一种纯感觉的诗歌,也是清晰明了的诗歌,当然它并非合所有人的胃口。在泰戈尔的作品中,这些诗歌预示着一种新的基调;虽然数量有限,但它们是散文诗领域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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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本书《再次集》。
②他自己把有一些诗歌叫作“我的中国诗歌”。
在这些作品中,还有一些叙事诗,取材于以往的生活,这些叙事诗通常都描述童年的经历,以及淡忘了的恋情。这些叙事诗包括:《再次集》中的《做错事的孩子》,《溺死的男孩》,《最后一封信》,《不同的童年》,《废纸篓》,《山茶花》,《普通的姑娘》,《步步高升》以及《怯弱》;《最后的星期集》第32首;还有《黑牛集》中的《邂逅》和《甘露》。有些叙事诗洋溢着幽默感,通常精巧柔美,极其富有感染力;通过这些戏剧化的面具,诗人向读者展示了他自己的世界,以及他从未袒露过的那部分生活;对爱好心理学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丰富的领域。
《做错事的孩子》一诗是为怪孩子迪努而写的辩解书。然而,在诗人所创造的语言迷宫里,却几乎找不到迪努的影踪,迪努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是一个激起诗人创作这首诗的诱因,事实上,这首诗的绝大部分是描述诗人自己,而不是迪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