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上帝的份上,那是怎么回事?”我大声问道。
卡恩比坐回到他的椅子上,显出虚弱的样子。他的脸被内心的恐惧折磨得扭曲了,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像个得了疟疾的病人。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而他开始结结巴巴地坦白他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说说停停,有时会语无伦次,有时又会不合逻辑地言过其实:
“他比我强壮——即便是已经死了,即便是他的躯体已经被我用手术刀和锯子肢解了。我以为那样他就不能回来了——我把他一块一块地分别埋在了十好几个地方,地窖里,灌木丛中,常春藤下面。但《死灵之书》说的是对的……而且赫尔曼卡恩比也知道。他在我杀死他之前警告过我,他告诉我,他会回来的——即便是成了那个样子。
“但我不相信他。我恨赫尔曼,他也恨我。和我比起来,他已经获得了更高的法力和理论知识,而“隐形巨神”也更喜欢他。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杀他——我的孪生兄弟,侍奉撒旦和撒旦之前的邪神的伙伴。我们在一起钻研了好多年。我们一起做黑弥撒,还有其他同好参加。但赫尔曼卡恩比对神秘学钻得更深,而我跟不上他了。我畏惧他,我无法容忍他的无上权威。
“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十天,从我杀他的那天算起。但赫尔曼——或者说是他的某部分——每晚都会回来……天哪!他可恶的手在地上爬!他的脚,他的胳膊,他的一截截断腿,就那样在楼梯上爬,困扰着我!……主啊!他那可怕的、血淋淋的躯干就埋伏在那儿等着!我跟你说,即便是在白天,他的手也会来敲我的门……在夜里,我还被他的胳膊绊倒过呢。
“啊,天哪!我快被他吓疯了。他想让我疯掉,他想要折磨我,直到我疯了。他就是为了这个,才用这种方法来困扰我。他用他的魔力,随时都可以聚齐他的躯体。他可以把他支离破碎的四肢和躯干重新结合到一起,像我杀他那样杀了我。
“我那么仔细地掩埋他,考虑得那么周全!但却一点用处没有!我把锯子和刀也埋了起来,埋在了花园的尽头,尽可能地远离他那双邪恶贪婪的手。但是,我没有把他的头埋起来——我把头放在房间那头的橱柜里了。有时我能听见它在里面动,就像你刚才听见的那样……但他不需要头,他的意念在别处,能够巧妙地通过他的各个部分进行活动。
“当然,当我发现他回来了以后,每晚我都会把所有的门和窗户锁上……但这没有用。我还试着用所有我知道的符咒来驱赶他。今天,我就试了你给我翻译的《死灵之书》里的万灵符咒。我让你来这儿翻译它。而且,我再也不能一个人住下去了,我以为,如果有外人住在这儿,会好一些。万灵符咒是我最后的希望。我以为那会管住他——那可是最古老、最可怕的符咒啊。但是,你都看见了,还是不起作用……”
他的声音小了下来,断断续续地咕哝着,他坐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前方,看来他快要疯了。我无话可说——他的自白是如此难以形容的残忍。精神上的打击和骇人的、神秘的恐惧几乎使我麻木了。我变得不知所措;当我开始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对我身边的这个人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厌恶感。
我站起身来。屋里变得很安静,围攻的碎尸似乎都回它们各自的坟墓了。卡恩比把钥匙留在了锁里;我走过去,很快地开了锁。
“你要走吗?别走,”卡恩比怯懦地恳求着。
“对,我要离开,”我手扶着门把手,站在那儿,冷冷地说。“我现在就辞职;我要去收拾我的东西,离开你这个地方,一刻都不多留。”
我打开门,走出去,不想再听他争辩,恳求,抗议。眼下,我宁愿去面对那些突然从阴暗的走廊里蹦出来的东西,无论它们多么可怕,也不想再呆在约翰卡恩比的身边。
走廊里空荡荡的;当我急忙回我的房间时,我又想起了我曾看到的一切,直发抖。我心想,我应该在黑暗处大喊大叫。
我开始迫不及待地整理我的小行李箱。我觉得如果我不抓紧时间离开这个阴森恐怖的房子,我就逃不掉了。我忙中出错,还绊到了椅子上,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手也不听使唤了。
就在我快收拾完的时候,我听见了缓缓地爬楼梯的脚步声。我知道那不是卡恩比,因为在我离开他的房间后,他马上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而且我敢肯定他根本不敢出来。况且,要是他下楼,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脚步声到了楼梯口,从我的门前经过,顺着走廊延伸,单调而有规律,就像是一部机器在工作。那肯定不是约翰卡恩比走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