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王说:“你早就知道了我的想法,如今还得按原来的主意行事。你告诉将士们说:城是要破的,官是要杀的,只是眼下不许破城。”
“如今咱们已经有五六万人啦,还不到时候?”
闯王沉着地微笑说:“是的,还不到时候。权衡利弊,暂时不破城池有利。”
刘宗敏默然片刻,然后把巨大的右手一挥,笑着说:“好,咱们从大处着眼!”
李自成担心分散在远处的将士们因看见自己人马强大和百姓恳求迫切,忍耐不住去攻破了什么城池,再一次严申禁令:不得他的将令擅自破城的,以违反军律论处。刚刚传下了这道严令之后,忽然中军吴汝义来禀:牛举人快到寨外了。李自成大为高兴,立即吩咐:
“传下令去,老营中将领凡没有要紧事的,快随我出寨迎接。”
牛金星带着妻、妾、儿子牛佺、儿媳和丫头、仆人,还有同村、同族的一些贫穷后生,共约五十余人,由黑虎星派了一队骑兵于三天前接到栾川。尚炯在栾川迎候,一同往白土岗来。昨晚到马市坪宿了一夜。今天上午,绕过南召城外,来到白土岗。闯王率领刘宗敏、高一功等老营将领,出白土岗北门迎接二里以外。中午,李自成在老营设宴为牛金星父子洗尘,而高夫人也在老营后宅为牛举人娘子设宴接风。午宴以后,闯王见他已经多吃了几杯烧酒,又加连日在崎岖的山路上鞍马劳顿,要他稍睡一阵,然后深谈。但金星今日来到闯王面前,精神振奋,那瞌睡与疲劳早飞往爪哇国了。他豪迈地说:
“金星本是一介书生,谬蒙不弃,纵然鞠躬尽瘁,无以为报。今日得能脱死人生,再到麾下,恨不能竭尽绵薄,佐麾下早定大业。稍有鞍马劳顿,何足挂齿!还是赶快商议军国大事要紧。目前中州百姓,望救心切,而官军空虚,无处不乱。将军布尧[yáo]舜[shùn]之德,建汤武之功,此正其时。不知麾下有何深谋远虑?今后用兵方略如何?”
闯王谦逊地说:“我是草莽出身,读书不多,说不上有何深谋远虑。所以我在郧阳山中时候,即暗中嘱咐刘体纯先人豫西,打探先生是否出狱。倘已出狱,在家平安与否。我切盼一来到河南就赶快同先生见面,今日果然将先生接到军中,如获良师。今后大计,要多向先生请教。我的一些想法,自然都要说出来,听一听先生的高见。依足下看来,我们目前如何利用这大好时机,赶快打出个新的局面?只要很快能打出个新局面,朝廷就再也不能奈何我们,不要几年,我们就能够拥百万之众,长驱北进,夺取明朝江山。请先生多多帮助!”
金星欠身说:“我到栾川,与子明和子杰将军见面之后,对麾下人豫后的宏谋伟略,已略知一二。但此刻我不想先谈如何号召百姓,如何用兵,倒想先向麾下举荐一个朋友,请闯王火速差人去迎接他前来军中相助,聘为军师。此人精通兵法战阵,深富韬略,对九流百家无不通晓。闯王既欲早建大业,非得此人前来相助不可。”
自成忙问:“称的这位朋友是谁?”
金星笑着回答:“此人的名字早已为闯王所知。去年秋天,闯王为营救金星,曾派德洁将军打扮成江湖上打拳卖膏药的到开封找过他。承他多方奔走,使我得减为流刑,保释回家。”
“你说的可是来献策么?”
“正是此人。麾下欲建大业,不可少了此人。”
闯王十分高兴,说:“好,只要来先生愿意前来共事,当然竭诚欢迎。请你今天就写一密书,派人到开封接他。目前到处路途不靖,只要他能够平安到达叶县,我们就可以派骑兵到叶县城外迎来军中。”
“献策如今不在开封,倒是距此地只有二百多里。”
闯王大为惊喜,忙问:“献策现在何处?”
“就在汝州城内。”
“怎么他会在汝州城内?”
牛金星大笑起来,说:“献策怀王佐之才,待时而动。江湖寄迹,四海萍踪,实非本愿。开封虽然繁华,也不是他留恋之地。如今他在汝州,正为着待麾下人豫耳。”
自成更觉纳罕,笑着问:“他事前怎么知道我要到河南来。”
金星说:“且不说献策会观星望气,奇门遁甲,就是以常理推断,他也知道闯王必然要乘虚东来。所以他明的是来汝州访友,暗中却是在等候麾下人豫。自古君臣际会,都非偶然。麾下之得献策,正是天以军师赐将军,犹如汉高祖之得子房①……”
①子房——张良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