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虎骑上摩托车,驮着大同、珍珠和小海,一路飙风,蹿到红树林,把两个正指挥着民工拆珍珠家房屋的土地局干部痛打了一顿。
土地局长和房管局长到你的办公室告状。
晚上,你训斥大虎,大虎振振有词,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才弄明白,红树林边的陈珍珠,原来就是白天在黑珍珠商城外边看到的那个姑娘。你详细地询问陈珍珠的情况,并且警告大虎,要谈恋爱就好好跟人家谈,不要玩弄人家。大虎提出要珍珠节大舞台移址,你口头上不同意,其实你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个问题当成大不了的事,把大舞台往西移三十米,保留珍珠家的小木屋,你给负责工程的李高潮打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可怜那几个土地局的干部,还拿着鸡毛当令箭,白挨了一顿好打。当然他们也没白挨打,让市长和局长的儿子打一顿,虽然皮肉受了点苦,可是在别的方面会赚大便宜,也许就此成了市长或局长的红人,走上飞黄腾达之路呢!在我们南江,多少人盼望着能让市长和局长的儿子打一顿啊!
(8)你提出让马叔帮助自己教育大虎,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马叔却拿着棒槌当了针(真)。他拉着大榕树派出所的指导员牛劲,三番五次地到三虎珍珠总公司去调查那天三个虎欺负药厂女工的事。三个虎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嬉皮笑脸装糊涂耍无赖。气得牛劲对马叔说:老马,你算了吧!
(9)大同去珍珠公司时看到过大虎看珍珠时的眼神,心里感到很不踏实。他想卖了珠贝后赶快跟珍珠结婚,没想到一夜之间,成熟待卖的珠贝让毛贼偷了个精光,连五百个珠笼都赔上了。这些毛贼,夜里驾着小船,趁着潮水,从红树林里潜进养珠场,连宿在树梢的白鹭都没惊动。他们手持着锋利的弯刀,将吊珠笼的尼龙绳子拦腰割断。看守珠棚的人如果发现了他们,他们就发动起装在船头的汽油机,一扳操纵杆,小船发出一阵放屁般的脆响,昂着头向深海蹿去。他们仗着船快,逃跑时有条不紊。养珠户知道这些现代海匪怀里揣着枪,不是土枪,是真正的枪,从越南走私进来的。如果追急了他们,他们就会开枪。子弹尖厉地呼啸着,从养珠棚上滑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碰上了就比感冒严重。养珠户为了看守自己的财富,不得不想办法自卫。对付武装的海匪,只能武装自己。但是花钱买走私的手枪价格昂贵,而且还有犯罪嫌疑,于是各种土武器应运而生。需要就是生产力,人民群众中蕴藏着无穷的创造力。在一家家的养珠棚上,架起了巨大的弹弓,说是仿古的抛石机也可以。他们用粗大的钢筋做成了发射支架,用自行车内胎的弹性作为发射动力,用一块大皮子或是大帆布缝成弹兜。他们在养珠棚的木板上,摆放着一堆比柚子还要大的石头弹丸。他们经常在白天演练,把石头装进弹兜,将自行车的内胎拼命地往后拉,拉,然后猛地一松手,巨大的石头就像迫击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嘭的一声落到海里,激起一股水柱,比人还要高。射程的远近,主要由发射者的气力决定,当然,发射架的质量和弹丸的重量也是重要的因素。这样的弹丸在一百米内,杀伤力肯定大于手枪,不管你的枪口径多大。这样一颗巨大的弹丸如果碰到了人的脑袋上,人的脑袋就会像一个脆弱的鸡蛋碰到了坚硬的石头,顿时破碎,流出黄子,这样的结果是肯定的,一点也用不着怀疑。临近收珠季节,珠农们在青天白日下大呼小叫地演练抛石机,主要的就是想让海匪知道,让他们小心着。养珠的人心里都明白,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一个白日里三脚踢不出屁来的蔫人,到了夜里,很可能就是一个目光炯炯、手段高强的海匪。也很可能,白天里与你同在一个珠场劳碌着的养珠人,夜里很可能就驾着贼船来偷你。也有一些心更灵手更巧的养珠人,用无缝钢管制造了土枪。白天施放,枪口喷出一股白烟;夜里施放,枪口喷出一道火舌。还有那些当年在震圜鞭炮厂工作过的鞭炮师傅的后代,制造出了土炸弹,点燃引信扔出去,也能在海上炸出一股水柱,如果碰巧扔在了海匪们的快船上,也就够他们一戗。大同的看珠棚上架设的是抛石机,他年轻力大,能把弹丸发射到二百米远的地方。但是海匪们来偷他的时候,他睡得像死猪一样,海匪们不但偷走了他的珠贝,还爬上珠棚,偷走了他挂在抛石机上的裤子和枕在头下的鞋子,新鞋子,水牛皮的。由此可见,武器是决定战斗胜利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那天早晨,大同睁开眼睛,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裤子没了,鞋子也没了,养珠棚前的海水中,那种实际上存在着的珠贝们的歌唱听不到了,就像一个跑光了猪的猪圈一样冷清。他跳起来,看到海面上漂着一些被割断了的灰蓝色的尼龙绳头,那寄托着他的希望和梦想的五百笼珠贝,基本上全部不翼而飞,只有在靠近珠棚立柱的地方,还残留着两笼。他一屁股坐在珠棚上,木了半天,咧着大嘴哭起来。哭够了,怒火就在他的心里燃烧,他站起来,开始向大海发射弹丸。红日照耀海面,海水好像烧红了的铁水,黑的弹丸落到红的海水中,溅起一些浓稠的浪花,然后就消逝了。
(10)大同的爹从墙缝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十层八层地揭开,显出了散发着霉味的两千元钱。爹对儿子说:这是你娘生前积攒下的两千元钱,说好了留给你结婚的。你拿着进城置办点东西,顺便把珍珠叫回来成亲,城里不是咱们乡下人待的地方。你们结了婚,我就完了心事了,你娘的灵魂也就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