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高乃里于斯继续说下去,擦掉一滴在眼皮边上颤动着的眼泪,他的这滴眼泪流出来,倒不是为了他即将失去的生命,而是为了这朵他看不到的奇异的黑郁金香花。“我什么也不希望了,仅仅希望这朵郁金香能够叫‘Rosa Barleonsis’,①,也就是说,它同时叫你我两人的名字;当然,你不懂拉丁文,说不定会把这个名字忘掉,去给我找支铅笔,找张纸,让我给你写下来。”
①Rosa Barleonsis:拉丁文。意思是“萝莎-拜尔勒氏”。
萝莎哭开了,递给他一本珠皮面的书,封面上印着“高维”两个字。
“这是什么?”犯人问。
“唉!”萝莎回答,“这是你可怜的教父高乃依德维特的《圣经》。他从这本《圣经》里汲取了忍受苦刑、听到宣判而不畏惧的力量。这位殉难者被害以后,我在这间牢房里找到它,把它当做圣物保存起来;今天,我把这本书给你带来,因为我觉得里面有一股神力。你不需要这种力量,上帝已经把这种力量给你了。愿上帝获得赞美!你就把要写的写在上面吧,高乃里于斯先生,虽然我很不幸,不识字,但是你写的,一定会照办。”
高乃里于斯接过《圣经》来,虔诚地吻了一下。
“我用什么写呢?”他问。
“这本《圣经》里夹着一支铅笔,”萝莎说,“在里面,是我把它夹在里面的。”
这支铅笔就是约翰德维特借给他哥哥用过,后来忘了收回的那支。
高乃里于斯拿起铅笔,在第二页上(因为第一页,我们一定还记得,已经撕掉了),跟他的教父一样,在临死前,用同样坚定的手写道:
一六七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在将要把我的无辜的灵魂在断头台上交还上帝的时侯,我将我世间剩下的唯一财物赠给萝莎格里弗斯,因为其余的财物都已经充公了。我是说,我将三个球根赠给萝莎格里弗斯。我深信这三个球根在明年五月会开出大黑郁金香花,得到哈勒姆协会提出的十万弗罗林奖金。我希望她做我唯一的继承人,代我领取这十万弗罗林;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她嫁一个年龄跟我相仿的、会爱她、她也会爱的年轻人,并且给这个成为新品种的黑郁金香起名为Rosa Barleonsis,也就是说,把她和我两人的名字合起来。
愿上帝赐我恩典,赐她健康!
高乃里于斯望拜尔勒
然后,他把《圣经》还给萝莎,说
“看看。”
“唉!”姑娘回答高乃里于斯,“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不识字。”
高乃里于斯于是把他刚写的遗嘱念给萝莎听。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哭得更伤心了。
“你接受我的条件吗?”犯人带着忧郁的笑容问,同时吻了吻这个美丽的弗里斯姑娘的发抖的指尖。
“啊!我不能,先生,”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不能,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
“因为其中有一个条件我不能遵守。”
“哪一个?我还以为我们都已经讲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