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家长,过于热衷于此,我觉得可以三思。
大器晚成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但文学创作,又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如果少年、青年时期,没有在这方面作过努力,等到中年、老年,再拿起笔来,也是很难有成就的。创作,是需.c要青春的火力的。是需要持续进行的。成绩和才能,是与日俱增的。
文学创作,生活的积累,和技艺的提高,需要同步进行。
这种配合,当然每个人不完全相同,但其规律,大体是一致的。
读书,也是少年、青年时,效果最好,能够终身享用。有些人,因为成名早,忙着去写作,等到觉悟到,自己的文化不够用,已经进入中年,再去补课,收益就小了。但觉悟到这一点,总比一直不觉悟,把作品不受欢迎的原因,完全推到外界的人,好一些。
作家与道德
文章穷而后工。作家不能贪图大富大贵。鲁迅引用外国人的话说:创作如果要丰收,最好的办法,是使作家多受苦。
生活太幸福,就没有花儿开放,也没有鸟儿歌唱了。
达官,贵人,富商,大贾,都不会成为作家。但如果他们失败了,还是可以写出好作品的。
小说过去和现在,都有人说,创作是不满足的补偿,是不幸的发泄,是忧患之歌,希望之歌。历来文章,多愁怨悲苦之辞。创作本身,对作家来说,是一种追求,一种解脱,一种梦幻。
但是,个人的愤世嫉俗,是一种狭隘的感情。孟子曰:
“伯夷隘”。隘就是狭隘。对历史上的卓异之士,作如此严格的批评,孟子自有其宏观的理解。
人生与文学,有时是祸福相倚的。人在写作之时,不要只想到自己,也应该想到别人,想到大多数人,想到时代。因为,个人的幸与不幸,总和时代有关。同时,也和多数人的处境有关。
多想到时代,多想到旁人,可以使作家的眼界和心界放得宽广。
最近,有个中年作家,在给我的信中说:“尔今文坛,除了执著于‘为人生的艺术’者外,文学掮客、文倒、文氓、混混儿、新贵……杂陈着各种角色。”
这是商品经济迅速发展,带来的文坛结构新变化。过去,在政治的严格要求下,作家这一行业,还是比较单纯的,也可以说是比较封闭的,“死”的。现在一切都活了,就必然像其他生活领域一样,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都出来了。
这些角色的出现,文坛表面是活跃起来了。但对于文学事业(现在很少有人这样提了)是否有利,则很难说。就是在旧社会,这些人物,也是吃不开的,会受到谴责,为真正的文学工作者所不齿的。
三十年代,上海文场有个曾今可,此人家中有些钱,是个少爷,也会写些文章,并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坏事。就是因为没有什么真本事,写作又不大严肃,在文坛上就站不住脚,知难而退。今天看来,还算是正经的念书人。“尔今”的角色们,是很难与他相比了。
在旧社会,各行各业,还都有个“行规”,行业道德。多么恶劣的人,在行为上,也要有些顾忌。目前是在混乱中,没有标准是非。或者说,还没有形成“新”的标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