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从昏盲中带回家,我奇怪那一次还不死,也许因为还有一种罪
我必得在人间受。他们
叫我嫁人,我不能推托。
我或许要反抗假如我
对你的爱是次一等的,但因我的既不是时空
所能衡量,我即不计较
分秒间的短长,我做了
新娘,我还做了娘,虽则
天不许我的骨血存留。
这几年来我是个木偶,一堆任凭摆布的泥土;
虽则有时也想到你,但
这想到是正如我想到
西天的明霞或一朵花,不更少也不更多、同时
病,一再的回复,销蚀了
我的躯壳,我早准备死,怀抱一个美丽的秘密,将永恒的光明交付给
无涯的幽冥。我如果有
一个母亲我也许不忍
不让她知道,但她早已
死去,我更没有沾恋;我
每次想到这一点便忍
不住微笑漾上了口角。
我想我死去再将我的
秘密化成仁慈的风雨
化成指点希望的长虹
化成石上的苔藓,葱翠
淹没它们的冥顽;化成
黑暗中翅膀的舞,化成
农时的鸟歌;化成水面
锦锈的文章;化成波涛,永远宣扬宇宙的灵通;
化成月的惨绿在每个
睡孩的梦上添深颜色;
化成系星间的妙乐……
最后的转变是未料的;
天我不遂理想的心愿,又叫在热谵中漏泄了
我的怀内的珠光!但我
再也不梦想你竟能来,血肉的你与血肉的我
竟能在我临去的俄顷
陶然的相偎倚,我说,你
听,你听,我说。真是奇怪,这人生的聚散!
现在我
真真可以死了,我要你
这样抱著我直到我去。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啊苦痛,但苦痛是短的,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爱是不死的;
我,我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