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字傍加水,你说是啥字?”
“泣。”冯保脱口而出。
“对,泣,哭泣的泣,”李铁嘴盯着邱得用,颇为关切地说,“这位客官,此刻你心里头,必定有肝肠寸断的痛心事儿。”
自外甥章大郎死后,邱得用一直在痛苦之中。他恨不能把杀死外甥的王崧之子王岩撕碎,可是听说刑部虽然拘禁了王岩,办案问谳却进展缓慢。后多方打听,才知道这是张居正故意让刑部拖延,因此内心把张居正恨死了。他总想找个机会在李太后面前告上一状,可是到了李太后面前,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此,他就把希望寄托在冯保身上,指望他能在李太后面
前帮着说句话,为这事他求过冯保几次,冯保每次都是满口答应,可就是不见他办事……这
会儿,当李铁嘴说出一个“泣”字儿,邱得用受了刺激,忘了情,竟嘴巴一瘪,巴嗒巴嗒掉下了泪珠子。
“邱……”冯保一急,差点喊出了邱公公,亏他收口快,“邱,啊,老邱,你这是干啥呢?”“人不伤心泪不流,让他流吧。”
李铁嘴同情地说。看邱得用这副样子已是没法谈事了,冯保喊人把他扶了出去。他自己也起身准备告辞,摸了五两银子放在桌上,然后又问:
“泣字儿还有何解?”
“方才说过,泣与位有天壤之别。若要位子稳,得远离哭泣之人。”
“多谢先生指点。”
冯保一拱手,出门登轿回到了紫禁城。当即就把测字馆发生的事情向李太后作了详细禀报。李太后没想到京城里头竟真的还有这等神奇之人。脑子一热,决定带着小皇上搞一次微服私访。为了不致走露风声发生意外,除了冯保和邱得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次行动。而邱得用,也因那个“泣”字儿和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第二次的出行,李太后也不让他参加。
且说李太后一行三人进了测字馆,李铁嘴早就在客堂里候着了。他见昨日来的胖老头儿领进的这母子二人,雍容华贵气质高雅,情知来了大主顾,忙堆下笑来,拱手说道:
“欢迎夫人与公子光临,老夫这厢有礼了。”
李太后点点头,她见这客堂窗明几净,陈设典雅,未及答话先已有了好感。
待落座后,冯保开口说道:“咱家老爷的夫人和公子,听说你李铁嘴的大名,今日特来拜会。”“夫人太客气。”李铁嘴不知怎的,竟去了平日的傲气,变得谦恭起来。问道,“夫人今日前来,不知想问什么?”
“问家事儿。”李太后回道,转脸对还在东张西望的朱翊钧说,“孩子,你给报个字儿。”
朱翊钧瞧着从天井里投到桌上的阳光,信手写了一个“日”字。
“日字?”李铁嘴正沉吟间,忽听得街上传来汪汪汪几声狗吠。顿时一愣,问李太后,“夫人可听到了?”
“听到什么?”李太后全神贯注等着李铁嘴解析玄机,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狗叫,方才街上有狗叫。”李铁嘴说。